文/逄弘
姜小的一堆糖果被妈妈赶跑了。
本来姜小正搂着一堆糖果香甜地吃着,却听到妈妈叫他,他一睁眼,看见了高举的鸡毛掸子,于是,姜小的一天便开始了。
妈妈揉着常年红肿的眼泡递过几块钱:我得赶紧去替你爸打麻将,上学要晚了,穿上衣服你就走吧。姜小接过钱眼睛一亮,感觉外面的阳光很明媚。
姜小揣着几块钱走在街上,像极了一个大款。在商店理直气壮地进出,吃个面包,喝瓶汽水,再买几块汽水糖。他打着饱嗝嚼着汽水糖慢悠悠地朝学校方向走。
花店门旁挂了只鹦鹉,每天到这他都要停一会。鸟架上的鹦鹉见到来了人,移动几下脚步:欢迎,欢迎。姜小仰着头小声说:去你妈的。鹦鹉愣了一下,把头侧一侧仔细听。姜小放大了声音:去你妈的。鹦鹉眨眨眼睛,张了两下嘴。一个店员走出来:滚,给我滚,没有教养,我说鹦鹉怎么会骂人了呢?姜小嘿嘿讪笑着跑开了。
迎面来的人是姜小最讨厌的,因为他每次碰到姜小都要他叫爹。他会问:你说,刘朋是不是你爹?当然,每次姜小都不管他叫。妈妈说过,爹只有一个。
这次令姜小很意外。刘朋没有像往常一样拦住他让他叫爹,而是板着一副面孔说:以后不许管我叫爹,你要是敢叫一声,看我不打死你!姜小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刘朋冷冰冰的脸小心翼翼地走开,远了,刘朋追不到了,姜小大了胆子,向刘朋喊:我就管你叫爹,能怎么着?刘朋是我爹……刘朋没追他,反而在远处笑了。姜小觉得刘朋笑的傻。明明是自己得逞了他却笑起来,这不是傻吗?
又迟到了。本来不会晚,但姜小不愿意听课,听不懂,像和尚在念经。他把时间花在路上磨蹭,路上有花有鸟,听和尚念经有什么意思?门叫开了,老师不问原因也懒得问,口里念着他的经,手向后一指。姜小心领神会,贴着后墙站立。
腻了,累了。姜小翻着眼皮看老师:真不是人,本来讲得就让人困,还让站着遭罪。终于下课了,姜小朝老师站过的地方吐一口口水,背起书包走出教室。书包叮叮当当地响,除了两本卷页的书,里面是弹子,玻璃球,打鸟的夹子……姜小觉得:出了教室,外面便是他的天下了。
太阳向西边沉下去。姜小从郊外回来,屁股上挂了一只鸟。
人们见了都说:这孩子怎么不上学啊?姜小说:上那个干什么呀?他把屁股撅一撅:有工夫打只鸟儿。老师对我也不怎么好,谁给他上那玩意去呀?有人说:这孩子聪明,知道上学是给老师上的,没用,省下时间干点自己的事那多好!
姜小很得意,很少有人这样夸他,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叼上一枝烟,父亲在赢钱的时候就常常叼上一枝烟,看起来很气派。兜里还有一枚硬币,他在小卖铺买了一枝烟,剩下的换了一挂小鞭炮。
天黑了,姜小叼着烟一路走一路放着爆竹。路边是一座孤房,有的窗玻璃已经坏掉。姜小隔着铁栏杆把爆竹扔进去。砰,在里面响了,这让姜小很刺激。可再想扔的时候,爆竹没了。他觉得很不过瘾,最后把半截烟头也扔了进去。
姜小突然觉得很饿,最想做的事就是让妈妈把屁股上的鸟烤了,吃饱后再睡上一觉。
家里没人,饿着肚子的姜小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一声巨响把刚睡着不一会的姜小惊醒。姜小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知道妈妈还没有回来,爸爸也没有回来。他随着人们向声音的来处赶去。声音不断传来,远远地火光冲天,他听到人们在说是个废弃的爆竹厂爆炸了。
人们在议论:那边是麻将馆,有些人天天从这走,来来往往的,哎,真倒霉,偏偏就这个时候,怎么就爆炸了?消防车嗡嗡地叫着,有几张担架从姜小面前抬过,他个小,依稀感到其中一个似乎是肿眼泡,可他没心思细看,死人有什么好看的?烟火多好看啊!坍塌的厂房里射出五颜六色的焰火,红的蓝的绿的紫的黄的……它们在隆隆的爆炸声中向天空向四处激射。
姜小忘了自己曾向这座房屋里扔过爆竹和烟头,他的眼睛闪烁着,对着不断升腾着的美丽焰火,忍不住叫了一声:好漂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