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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低级趣味的“砸挂”

(2006-10-31 19:21:39)

这两天宕了N多郭德纲的相声。

听多了,发现,“入活”的内容,全是“砸挂”。有一段里,郭德纲还做了解释,说“砸挂”不能砸观众,不能砸旁的门儿,要砸,只能砸说相声的自己。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这大概解释清楚了当初为什么拿汪洋“砸挂”——汪洋还没得抱怨了,因为人家是拿你当自家人看。但是,郭德纲还是没有解释清楚“砸挂”本身——为什么一定要“砸挂”?

当年采访过冯小刚。他说过一句话:他的电影就是满足不同人的低级趣味。听似客气话,考虑到那时他还未被主流认可,其实是透着几分不客气,甚至傲气。不过,“低级趣味”这词,从那时起,到现在,越来越变成了一种褒奖。谁要是现在还嚷嚷高雅什么的,他自己都得脸红。不过也逗,明明吃到了低级趣味的好处,但冯导骨子里还是积极向上的。他的想法,还是从低级趣味入手,然后奔高级趣味努力,最后成就一个史上著名的大导演。“贵在坚持”,坚持“低级趣味”也不易啊。

回来说“砸挂”。为什么“砸挂”?郭德纲没有解释的义务。从相声百年来得以传承的结果看,“砸挂”起码是原因之一。也就是说,表面看是说相声的在“砸挂”,实际上是听相声的让“砸挂”一脉相传下来。所以,换个问法似乎更准确,就是:为什么“砸挂”能够唤起听众的快感呢?

必须承认一个前提:语言具有攻击性。攻击就是酝酿冲突,而冲突是可以唤起看客心理快感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就连博客,也可以看作是语言攻击的大超市。只是,语言攻击性的表现形式,无论从语言学的角度看,还是从民间语言的俗成看,都极为丰富。都跳着脚骂大街,爽是爽,但也太单调了。

“砸挂”具有很强的语言攻击性。说只砸相声门儿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这也只是说辞。你真拿别人的父母妻儿调侃试试,保你被臭揍一顿。所以,把“砸挂”严格限制在一个界限内,既可以保证“砸挂”的安全延续,又可以因为攻击性而唤起听众的心理快感。这就是郭德纲成功恢复传统相声的一个法门。

那么,“低级趣味”的“砸挂”又是怎么获得成功的?

看过英国的“脱口秀”节目——一个人在台上,高密度地说笑话。形式有点儿像单口相声,但所说的内容又并非大段的故事。如果把相声和脱口秀比较,在语言技巧上的一个明显区别,就是脱口秀卖弄的是语言逻辑,而相声诉求的是形象感受。从受众的角度比较,可能脱口秀要比相声听起来累点,快感产生的过程也比较复杂,总之不如相声的简单直接。关于这个区别,可以在东西方文化的差异性里找到更多的例子。注重逻辑或者注重具象,在文学艺术乃至思维方式上,东西方的确选取了两条不同的路。

“低级趣味”的“砸挂”就是强调形象感受之后的攻击性语言。这符合中国人的语言表达习惯,也符合中国人的快感产生方式。“相声是一门语言的艺术”,这句老话其实并不准确,因为相声对于狭义上的语言艺术这个概念并没有多大的贡献。它最大的贡献是“包袱”里的瓤儿,而不是“包袱”皮儿。

至于“低级趣味”本身,我想也不是相声一家所独有,中国的民间艺术都这样。据我所知,北方曲艺品种里,“粉词”是通行的招牌,连京剧也在台上支张帐子床摇来摇去的。而据木木同学所知,南方也差不多,“吴歌”里的黄缎子我看一点儿不比“二人转”来得含蓄。食色性也,外国人分得比较清楚,毛片就毛片,交响乐就交响乐,这也是逻辑性强的表现。中国人喜欢感性联想,勾兑能力强,所谓大俗即大雅,民间的性文化也是籍此流传和发展的。

关于相声的性质,我心理一直希望,“相声是一门幽默的艺术”,可以在尽量少借鉴语言攻击性的前提下,更多地发挥幽默的属性。现在看,要做到这点不容易,相声最常玩的只是讽刺这一门功夫。而讽刺需要语言逻辑——那是脱口秀的长项,我们擅长的具象化讽刺很容易就变成“低级趣味”的“砸挂”。

至于我们的非逻辑性,民间文化这块也就爱谁谁了。不过,要是衍生为社会生活的非理性,就是中国的一个毛病。

这也难怪,中国的知识分子就是非理性的代表人物。前几天都在纪念鲁迅,不知道有没有人反思过鲁迅所代表的中国知识分子的集体性逻辑缺失——他们更善于破坏,而不善于构建。破坏凭借的更多是性情,构建则需要逻辑训练。所以,从这个角度讲,一套儒家文化建立起来真是不容易,而要哪怕是通过拿来主义的招儿建立一个可以替代它的新文化,就难上加难。鲁迅没完成这个活儿,自“五四”以来的中国知识分子阶层也没完成这个活儿。这个结果,并不能证明儒家文化的正确地位,只能证明中国知识分子的建树力薄弱。起码,在今天的地球政治环境里,儒家文化依然不适合中国强力发展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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