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楼的天台
一件纯白的衬衫在晾衣绳上随风飞舞。
白衬衫守望在天台好多年。天台是通往天的平台,欧阳和明一直记得。
他在这搭了一个蓝色的帐篷,帐篷上方可以拉开,这样就可以躺下时看见满天的星斗。他喜欢看北斗七星,因为那里是他精神的归宿。他曾经在坐飞机时夜航经过那里的风景。只手可碰,亲近却又遥远。他每天都会准时打开喧哗的收音机,从清晨到傍晚,从黑夜到黎明。这是他联系世界的唯一方式。
他曾在自己写的一本长篇小说的扉页上写上:我们生于80年代,我们跨越21世纪,我们的精神却无法超越那个年代,那个世纪。他的小说曾在收音机的音乐频道播出。小说讲述的是一个骑自行车旅行的少年环游世界中所遇见的各种困难和挑战,以及在旅途中让他沉溺的动人风景。结局是少年变成了青年、壮年,终于有一天无法骑回自己出生的故乡,死在他乡的一个牧场。牧场很美,很宽广,那里有一位守侯他回来的姑娘。异国的情缘,在电波连读之后很快引起了轰动。不少的出版商打电给电台希望能够提供高价出版。
欧阳和明没有同意。他所身处的天台与他写的小说身处的天台已经是社会的最高点,他不想让更多的人再对他乃至他出版的作品指指点点。这个社会已经浮躁到已经无法左右自己内心的真实心跳。也许赞扬也好,批评也罢,他都不会再想听见。他本来渴望像他小说描述的主人公风一样,去周游世界,去寻找自己的爱,自己的自由。可是他不能。他已经在前两年的一次徒步中国的过程中出现了车祸,右脚截肢,左眼失明。上天给了他一个残缺的外表,却从来没有赐予他健全的内心。至少他这么认为的。只是在我们外人眼中,也许他的确让人费解。可谁又能知道他曾经到现在一直渴望被人理解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误解。
只有在黑夜降临,满天的星斗才会发现他是孤独的。多少年前曾经幻想自己拥有一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房子,多少年后自己只能在108楼的天台,数数天空的寂寞几许。他的思想已经通过电波流传。有人传说他是一个风流倜傥的才子,有人传说他是一个绝望的病人,有人传说他是一个和蔼的老人。而他总是在这个城市最高的地方,静静地听风吟。
天台的远处就有一个出海口。大陆的河流自西向东,整天流淌不息。他向着海的方向,吹起了多年尘封的口琴。他向往大海,大海是他的故乡。多少年前的水手成为船长的梦,渐渐破碎。
晾衣绳上的纯白衬衫落下天台,落下108楼,坠入一个飞的境界,飞的空间。他在一张纸条上写下:把我的几本书整理出版,稿酬所得全部捐给希望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