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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婚外恋

(2016-07-08 08:40:49)

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婚外恋

方刚

(首发于微信公号“学者方刚”)


有这样一幅漫画,这是一个夫妻间的故事:女人对男人坦白:“老公,非常抱歉,我已经红杏出墙了。”看到男人悲愤的表情,女人用一首歌进一步解释道:“不是我不小心,只是真情难以抗拒;不是我存心故意,只是无法防备自己…”“你这是对我的背叛!”男人愤愤道。“我也不想背叛你,可我更加不想背叛我自己。”女人很心安理得的回答。男人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看来人要么是背叛自己,要么是背叛别人,但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背叛别人。”“老公,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女人愉快的跑掉了。


我不知道漫画家最早画这组四联漫画时是怎样的想法与倾向,我看后最深刻感受的,是针对人类现有的关于婚姻与爱情的定义中自相矛盾与荒谬之处的反思。


一方面,我们崇尚爱情,认为“爱情价更高”,同样也认为“真情难以抗拒”,以爱情的名义是崇高的。但另一方面,社会主流道德对婚外恋仍然很不宽容,仿佛婚外恋不是爱情,仿佛一个人结婚了就意味着爱情也贬值了,不再具有“真情难以抗拒”的权威性。或者,认为爱情是不会变的,爱上一个人之后就不可能也不应该再爱另一个人。


所有这些,都源自一个更基本的原则:婚姻的权威不容挑战。


所谓谴责婚外恋,是基于两个前提:一,爱情不能变;二,结婚之后就不能再有爱情。这在人际交往相对少的农业社会是可以做到的,在日新月异的现代社会,正受着来自多方面的挑战。我们已然看到,大多数民众对婚外恋更多持一种中性的,“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态度,过去那种一味谴责“第三者”的舆论导向已然破产。


爱情本身是一种情感活动,而情感活动是流动的,是受各种因素制约处于变动中的,所以爱情不能变的假设从一开始就是站不住脚的。有人调侃地说,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是母亲对孩子的爱,其次是狗对主人的爱,再其次是情侣之间的爱。听起来像在咒骂爱情,其实正说中了爱情这种本质上是基于性吸引的两个原本完全陌生的男女之间的感情的实质。母亲对孩子的爱基于割不断的血缘,狗对主人的爱基于一种感恩与依附,而情侣间的爱则完全是基于利益的权衡。凭着一本《家庭论》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贝克尔,想要告诉我们的就是:爱情与婚姻都是建立在利益权衡基础上的感情,是经济人的选择。


即使抛开利益的权衡,单纯从人性的角度看,现代社会也令一份期许长久的感情危机四伏。人的寿命延长,生活变化太快,信息多元刺激,人的心灵与现实都处在变化中,不断认识各种各样的人,接受各种各样的诱惑,面对各种各样的选择,人的情感不变才怪呢。情感的产生与否完全是一种生理和心理的自然过程,与当事人是否结婚完全没有关系,也不会理睬所谓道德的规范。这就不难理解,未来社会中我们将越来越面对婚姻的脆弱性问题。中国社会进入了西方许多国家二三十年前便已进入的离婚高峰期,与社会现代化的进程直接相关。


所以漫画中的女性不得不面对这样的选择:是为了婚姻的义务而背叛自己的爱情,还是为了背叛一份真爱而放弃过时的旧爱情。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无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都会有人喊彩有人贬斥。


面对剧烈变化的人类社会,我们需要的,是一次观念的转变。转变我们的婚姻观、爱情观、性观念,甚至我们整套的伦理道德标准。


那位叫喊被“背叛”的丈夫,我不知道他所说的背叛指的是什么。是指感情上的背叛,还是生理上的背叛。如果是前者,我们说,爱情是可以变的,爱上B而不再爱A,不能算背叛,只能算移情别恋。如果是指身体,我们要说,他实际上在鼓吹性的占有观念,认为妻子是男人的财产,在提倡这样一种论调:丈夫拥有妻子身体上某一器官的专有使用权。这正是男权文化下加在女人身上的附属与奴隶命运。


所以,如果你的配偶或恋人移情别恋,不应该简单地抱怨被背叛,因为我们原本便不是谁的信徒或奴隶,而是两个平等的,基于某种目的走到一起的合作者。如果我们的合作关系中出现了不和谐的因素,或者其中一人遇到了一个更好的合作者,我们的关系就会被动摇。


我无法设想出人类未来的情爱格局是怎样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种简单地视另有所爱的一方为背叛者、负罪者的思维,注定会被抛弃。当自己另有所爱时,能够明确地告诉配偶,这其实也是一种尊重。


我们面对挑战,一味地道德谴责与伦理强化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能顺应变化的时候,寻找人类的理想前途。想当初人类由原始群婚到对偶婚再到一夫一妻制,便是传统面对变化的社会进行自我调整的结果。

写于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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