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见6月26号《TimeOut北京》。这里贴的是经过简单整理的完整问答版。
情感专栏是社会进步的一个支点
1、绿妖:最开始时,有没有考虑过情感专栏的“婆婆妈妈”的性质,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连岳:不会。之前我在南方周末开过问答式专栏,开了一年多后,我发现它更符合媒体本质,它的话题不是作者闭门造车造出来,是很贴近脉搏的。后来上海一周问我愿不愿意接手情感专栏,我没有想太多,就接下来了。变成我写最久的一个专栏。它不只是婆婆妈妈,它揭示很多我们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2、绿妖:每天都要面对有问题的感情,6年下来,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心理影响?
连岳:情形恰恰相反。首先我知道它只是我生活中的一小部分,我收到的邮件也只是情感生活的一小部分,幸福的爱情很难给我写信。如果不写这个专栏,爱情的很多形态、很多人对生活的真实想法你是接触不到的。这个专栏让我看到爱情的另外一面。
3、绿妖:你真的相信情感专栏会对人有所帮助吗?我们的知识分子似乎往往不屑于从事“心灵鸡汤”的写作。
连岳:我是媒体人出身。很多知识分子相信的自由主义、民主、自由、那都是对的,但所有的东西都必须具体到生活中的每个细节。作为一个媒体人,我想通了这个问题。你不能侮辱受众的智慧,比如说情感专栏很受欢迎,但在知识分子心目中它是低级的,没有价值的。那我觉得生活中的进步,它一定是从最微小的部分开始的。我认为情感专栏是社会进步的一个支点。我不会一方面为了稿费,为了曝光率去写这种专栏,一方面又暗示评论家和朋友们,我是不得已的。我非常喜欢这个方式,它是直接和某个人的生活的某个点发生联系,用我们所信奉的理念,去触动一些禁忌。
爱情是个知识范畴的东西,它不是迷信,不是星座,不是幸运,它有很多技术性的解决办法。爱这个东西任何人都逃避不了,你用理性的态度、进步的态度对待它。解决了爱,就能解决最核心的一个东西。
我们媒体人的一个责任就是,你要替很多没时间、没耐心去读书的人,你要替他们把一些重要的东西,用他们听的懂、他们喜欢的方式告诉他们。我觉得情感专栏就是非常好的一个模式。
听忏悔时不能有道德判断
4、绿妖:哪封信或哪类信让你感觉回答起来相对困难?
连岳:没有什么难以回答的。因为在我来说,情感问题没有任何禁忌。
5、绿妖:这本书里的情感问题,大体可以分为:第三者问题、同性恋、单身女人、处女情结、无性婚姻、爱情和物质的选择,等,你觉得主持对话专栏的这么多年,它们有没有细微变化?
连岳:很多人说情感问题时比较没有顾忌了。最开始,会有人最自己进行道德审查:我这样做是不是很贱哪,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对。现在这个趋势改变了。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趋势,就是我的存在是最重要的。它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另外,同性恋、以女性主导的爱情关系、主动放弃处女身份的话题都在增加。
6、绿妖:很多情感信箱看了让人觉得生活很惨,但你不管多尖刻,总是让人觉得生活挺美好,爱情挺值得,可以透露一下秘诀吗?
连岳:我从来都不把读者看成来找抽的、受教育的,我也不认为我是高高在上去教育读者的。这个问题我首先已经解决了。我只是提供一个跟我交流的渠道。很多人来信会写4、5000字,在写的过程中他已经完成了“诉说”的一个过程。在所有过程中,“诉说”是最重要的治疗,你的建议都是次要的。当然,需要他相信你。
举个简单例子:在宗教里接受一个人的忏悔,你不能有道德判断,你只能让他尽情诉说。你提到的一些情感专栏显出一副:我就是显得比你聪明,你就是来找抽的,你欠揍,我觉得这会走向恶性循环。它会败坏爱情。爱情是我们生活中很重要的东西,你刻意把它败坏掉,为了让围观的人享受到快感,到最后,没人会对你诉说。
爱情是个知识范畴
7、绿妖:能否说说你回复情感问题的一些基本原则?
连岳:爱情是个知识范畴,人是需要终身学习的动物。很多人认为爱情是运气、是迷信,这些观点在中国非常强势。一个人的爱情靠这些东西,成功几率会很低,爱情失败,你的人生可能就是不快乐的。我始终让你相信,沟通是有用的,因为可以让你发现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我们对爱情的理解在什么地方有问题,这些都是可以分析的。分析后可以解决,就算解决不了,你也能发现自己的弱点,面对更真实的自己。
其实,我们的口头禅里已经有很多常识,但它只停留在口头禅阶段,比如“男女平等”,但其实男女并不平等。比如“女性要经济独立”,但生活里很多人不知道它的重要性。生活应该从常识开始。
饥民首先应该吃饱
8、绿妖:你其实是在鼓励一代新人,可是放眼看去,女性平等独立、自由恋爱了那么久的美国大龄女单身问题也一大堆,你怀疑过自己的价值方向吗?
连岳:这是两个层面的问题,这就像我们跟非洲饥民说,如果营养过剩,你的身体会出现什么不适。饥民首先应该吃饱。独立后肯定会面对独立的困境,美国社会的问题显然不是中国社会当前要面对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这种专栏。因为每次都是面对一个具体问题,而不是去谈论一个大问题。
我们普遍生活在不堪的感情现状中
9、绿妖:有人说你太理想化爱情,鉴于你的婚姻状况,有饱汉子不知饿汉饥之嫌。你觉得呢?
连岳:肯定要有点理想化的东西。否则就没多大价值。来信说要在泥坑里打滚,我觉得泥坑里打滚挺好。你欺负老婆,我觉得欺负老婆挺好,这就没价值。我们总是认为前面有更好的东西在等我。而且,你所说的理想化其实只是常识,只是我们的现实太不堪,普遍的感情状况太糟糕,所以,连常识都会被认为太理想化。我们普遍生活在不堪的感情现状中,不是感情生活已经很好啦,你还提很高的要求。我提出的所有要求都是够一下就能够得着的。
因为社会普遍失去了常识。所以需要一篇篇文章地写
10、绿妖:有没有哪种感情状况是你不支持,甚至厌恶的?
连岳:如果是自由选择,你爱一个人,那个人也爱你,你们能承担后果,我都支持。我不会谴责任何一种感情方式。(但你会谴责没有爱的婚姻)我当然不支持,因为它不符合“你爱一个人,那个人也爱你”嘛。现实中,很多时候婚姻已经没有爱,只剩下两个人相互折磨,折磨一辈子。我反对这种事。(但这似乎才是我们的常态)常态不一定正确,常态不一定是对的。常识是什么,是你为什么要跟一个人在一起,要结婚呢,是因为你们俩在一起感觉好,但你常常会发现,大多人是相互折磨。
因为社会普遍失去了常识。所以需要你一篇篇文章地写。你甚至不能影响任何一个人,只能提供一种观点,让人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想。但社会进步就是从细微处开始。有朋友问我为什么写这些,说没人会因此改变,都是看看就过去了。我觉得一篇文章没有那么重要。社会的改变是非常缓慢的,我们要有足够的耐心。
11、绿妖:听上去,你所说的常识才是小众,而你反对的,倒是最常态的东西。面对这么庞大的对手,你不会有无力感吗?
连岳:(笑)我为什么要有无力感?你不要期待太高。我觉得无力感是……是自大的人另外一种表现吧。
在我们国家,爱的模式,比爱的内容重要的多
12、绿妖:就你观察到的,爱情的敌人是什么?
连岳:在我们国家,爱的模式,比爱的内容重要的多。到时间就结婚生子,摆出来给所有人看:我是正常人。但内核是什么?我觉得这是爱情最致命的,我们不问自己是不是爱一个人,而是为了要拥有“爱的模式”结婚。
13、绿妖:在情感专栏之外,有其他的写作计划吗?
连岳:其实我主要的精力,都是在时政那里。(有点无精打采的)
14、绿妖:你的情感专栏已经出到第二本,而时评专栏还一本也无,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连岳:我没有任何想法。出不了,你能写就行了。能出情感专辑已经不错了(笑)。而且我觉得这两者的写作态度是一样的,它归结到你对世界的看法。内容上,可能就像来个朋友跟你聊情感,或者来个朋友,跟你聊国家大事。你的思维方式,基本观点,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15、绿妖:你说要做个“知行合一”的人,在执行它的过程中,你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如果我们想做到“知行合一”,应做好什么样的心理准备?
连岳:目前都没遇到什么困难。因为说之前,我都会想想自己能不能做得到。我挺害怕出现一种情况:因为写文章时什么东西都敢写,什么感情都敢抒发,我很怕别人用你的文章来质问你:你这么能说,却做不到。所以我所有的文章,都是自己能做到才会写出来。
首先肯定就是心理足够坚强。你有可能被社会孤立,在某个时刻,你会发现只剩下你一个人。但你要说有多难,也不难,只要有钱,你一个人过就行了。
连岳语录:
一段爱情要靠生殖来使它稳定,使它的散伙成本增加,恕我直言,这样的爱情很不堪,尤其对那个孩子来说,是极度的不公平,他一生下来,就是人质,而且没有人来赎他。
是的,年轻人不快乐,那全因为没有人出来挑拨两代人的关系……
明明自己也想,从高潮中冷却下来以后,却摆出一副被欺骗的姿态,这是性讹诈。
无论女权主义者如何倡导,我坚持男权的观点,在恋爱中必须由男人花钱。抱怨恋爱浪费钱的男人,可以买几张A片和充气娃娃度过余生。
好男人少到什么程度?举个血腥一点的例子,你架把机关枪在外滩扫射一个星期,也不可能误杀一个好男人。
无论男女,要有基本的经济基础(不穷),要有一定的知识养成(不土),至少有一定思考能力(不傻),才能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避开所有“患难”,快乐幸福地到天长地久。
人相当容易沦落成一坨冲不走的坚强大便,无论你按多少次水箱按钮,它总是回旋一通,悠闲地停在你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