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我们一般叫他老六,他跟着BBS的末班车,在西祠开了一个叫做“饭局通知”的版,这个版对很多人来说意义非常。我的许多在北京的朋友,都是在这个版里认识的。
老六为“饭局通知”创立了两种文体,一种是“昨夜饭局六件事”,一件是“关于某某的记忆碎片”。为了向他致敬,之后我写所有的饭局记事,永远都是六件事。写不下的可以PS,PPS……
老六喝多了就要摸自己的胸部,然后对着眼前空气,深情地说:我爱你。老六有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这样说“我爱你”时杀伤力极大。虽然明知道他是在跟空气对暗号,我每次都贱贱地回答说:我也爱你。老六再多了就要唱罗大佑亚细亚的孤儿,哦,那只是个开始。许多次饭局,是在一首又一首罗大佑里结束的。许多成年人眼睛红红的(喝酒喝的)高唱着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那个样子可能真的蛮滑稽,但是我喜欢。一个没有唱罗大佑的饭局是不完美的,一个没有老六的饭局是差点意思的。
老六兴趣广泛,他迷恋什么东西,就一头钻进去,他迷京剧,就组一团人,天津济南追着张火丁、王佩瑜的戏看,更在博客上写了好几万字的“迷火记”,以一个京剧外行人的水准来说,能写到那个程度,大量的考证,可能比写字本身还要耗时。老六不仅自己像疯子一样给京剧写万言书,还号召我们为京剧干点什么。但是,干点什么呢?
有一阵子没见到老六,看他博客,原来从四月份起,他加入了一个叫《森林之歌》的记录片剧组,人家本来想通过他找一名统稿,“我把附件中的三集解说词看了一遍。第二天上午,我把那三集解说词又看了一遍。然后,我给陈晓卿发短信:俺申请担任《森林之歌》撰稿。”
老六写东西很好,好在朴实无华,靠逻辑、事实、还有他的感情打动人。以情动人,以理服人。但这一次,他以往擅长的对文字驾驭的能力有点使不上。他像一个谦卑的新手,从头学习,如何让文字服从画面,如何让文字具备可朗读性,以及可听性。
他还像一名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一样,办了一张国家图书馆的读者卡,在里面泡了几天查资料。那一阵老六爱上了科学,他抱怨查不到所需要的资料,仅有的几本书,资料、数据、结论大段雷同,文章的可读性,也实在是成问题。总之,到了中年,老六变成了一个科学战士。老六也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天真地安慰自己:“尽管临阵磨枪得到的一些知识并没有多少用在片子中,但我自己却学到了许多林业学知识。‘即使写一个人五百字,也要了解他一辈子’,这是新闻教科书里的箴言。每设身处地地操练一回,我便对这些箴言多了一层真切的认知。”
老六……这时候显得很不“成年人”,很不“成熟”,很不“聪明”。
老六在最初做读库时,就给作者确定了几条采访原则,第一条是“不遗余力、不计成本、不留遗憾。”我们身边,大部分人以写字或写字相关职业为生,“不计成本”,听起来也很不成年人,很不成熟,很不聪明。
奇怪的是,他的作者跟他一样傻。
而当老六开始扮演他的新角色:一个记录片的撰稿人时,他也完全遵守了他给作者定下的原则。
也因为这个新角色,让他要去查科学书籍,让他发现图书馆里的匮乏,让他结结实实抱怨:中国有十三亿人,怎么感觉没几个认真干活的呢?为什么一些专家对待科学的态度如此不严谨,他们可以很轻易地得出言之凿凿的结论,置事实于不顾,只为一些预设好的观点和好大喜功的造势服务?
习惯怀疑的老六再三在博客上问:我们差在哪里呢?
他自问自答:除了严谨的意识,还有对生命的态度。
老六近来很少出来吃饭交际喝酒,他这个夏天都在跟科学资料、跟数字、跟几百盘素材谈恋爱。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还有老六这样的人在,我就觉得塌实。这世界上与时俱进的人太多了,能有这么一个年到中年,还时不时爆发出高中生一样的热情和天真去爱一样事物的男人,能通过他看到他身边还有很多这样的男人和女人,这让我感到活着的乐趣。
老六走起路来佝偻着腰,喝醉了喜欢翘兰花指,我们都叫他老六,但有时也会在心里叫他一声六哥。
隆重推荐六哥的“森林六歌”系列博客:
http://pigu6.yculblo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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