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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他身后关上。夏永康“嗒嗒”地下着楼梯。小路住6楼,楼梯又黑又长,绕来绕去,好象永远走不到头。他觉得沮丧,象被什么打败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夏永康“嗒嗒”地下着楼梯。小路住6楼,楼梯又黑又长,绕来绕去,好象永远走不到头。他觉得沮丧,象被什么打败了
。象小学上体育课,考单杠,他太瘦,没手劲,被所有老师和同学笑。每次考试他们都等着看他笑话。如果他那时知道,到初中,他会忽然发
育成一个高个儿,擅长打篮球并参加校队,也许他不会那么绝望。可是站在单杠前,他只有沮丧。
一件不顺心总是牵出所有的不顺心,他在黑暗的楼梯里,跌跌撞撞往下走,想起前半生里所有让他沮丧、羞愧的回忆。每当他觉得羞愧时
,他就对自己生气,想把刚刚的场景再经历一遍,他一定会做好。也许他会说点让他们俩都高兴的话,而不是让她尖酸一笑,让自己垂头丧气
的离开。
有人打开楼梯灯。是一对母子。年轻妈妈穿得很好看,儿子背着书包,一只手跟她拉着,两人边走边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他们笑
的大声。夏永康侧身贴墙,让他们过去。
外面天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下面,忙忙碌碌从各个地方往家赶的人们。他头顶,一群鸽子咕咕噜噜的,在窝里叫唤。飞鸟尚且有窝,
外面天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下面,忙忙碌碌从各个地方往家赶的人们。他头顶,一群鸽子咕咕噜噜的,在窝里叫唤。飞鸟尚且有窝,
可是他却不知道该上哪儿去。
他往回走。
门一推就开了。没开灯,小路坐在黑暗中,他伸出手,象要开灯,在空中停一下,摸了摸小路头发,她的头发又浓又硬,像一个发育中的
他往回走。
男孩子。她用力一扭,躲开他的手,也像发育中自尊心格外强的小孩。他摸到她湿漉漉的脸庞,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坐下。等会儿再走。”她说。
他坐下来。
“你别蹑手蹑脚的。别怕我。我们不说清楚了吗?都没疑问了对吧?你不相信爱,我也是,你现在也可以得到我,我不会缠住你的。你要
吗?”她伸过来一只手,放在他大腿上,她的手生硬的象块石头,做出这种风情,她还太嫩。
“怎么不开灯?”他说,那只手轻轻的拿开了,他装不知道,说,“怎么不开灯?这特别象我小时候。我小时候,放了学,跟我弟弟等我
妈回来做饭,天黑了,我们两个谁也不去开灯……一直到她回来,抱怨着怎么不开灯,然后她打开灯,赶紧做饭,我们开始做作业……好象那
时我们才回到家,那之前,我们只是两个野孩子。”
“那我们很象呢。”李小路也来了兴头,“我小时候,放学也要等大人回家,有段时间,我连钥匙也没有,只能坐院子里,看一队蚂蚁顶
“那我们很象呢。”李小路也来了兴头,“我小时候,放学也要等大人回家,有段时间,我连钥匙也没有,只能坐院子里,看一队蚂蚁顶
着一块馒头渣,黑压压地往回走。”
刚刚她身上那个女郎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小女孩。几乎还要人给她念床头童话呢。夏永康在心里笑,又忍着,听她说话,“所以我特别怕
刚刚她身上那个女郎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小女孩。几乎还要人给她念床头童话呢。夏永康在心里笑,又忍着,听她说话,“所以我特别怕
傍晚时一个人。傍晚的光线、气味,所有东西我都怕。不过通常,这段时间我都在办公室,或者去饭局,如果是周末,我就到我家旁边的站牌
里站一会儿,等过了那个时间就好。所以你回来真好。陪我坐到七点半吧。那时我就好了。”
“什么好了?如果我没回来呢?”他逗她,也忘了自己到底为什么回来。
“我会哭。不过也是一会儿就好了。”她郑重其事的让人好笑。然后她絮絮跟他讲起,童年时,在院子里等大人回来,她坐一个小板凳,
“什么好了?如果我没回来呢?”他逗她,也忘了自己到底为什么回来。
“我会哭。不过也是一会儿就好了。”她郑重其事的让人好笑。然后她絮絮跟他讲起,童年时,在院子里等大人回来,她坐一个小板凳,
听隔壁家放的评书。隔壁大伯家,一家四口永远是齐的,他们吃的饭似乎也格外香,她听他们说笑、看电视、添了一碗又一碗饭,心里可伤心
拉!她更害怕他们叫她吃饭——她不愿意别人可怜她。
她叫家长还叫“大人”,那是儿童语言。夏永康不相信他们刚刚还讨论过“大人”的话题。她强装出来的前卫冷酷还有放荡多可笑。
“小路,”他说。
“嗳?”
“别紧张。我是想说……我不是好人,我有过很多女朋友,可是到后来都一样:她想结婚我不想,她怀孕了不得不打掉,这些事经历一次
她叫家长还叫“大人”,那是儿童语言。夏永康不相信他们刚刚还讨论过“大人”的话题。她强装出来的前卫冷酷还有放荡多可笑。
“小路,”他说。
“嗳?”
“别紧张。我是想说……我不是好人,我有过很多女朋友,可是到后来都一样:她想结婚我不想,她怀孕了不得不打掉,这些事经历一次
还行,经得多了,就再也不想重复。就跟有些人忽然醒悟,再也不想上班一样。你挺可爱的,我很喜欢你,咱们在一起也能聊天,不象跟有的
女人,除了睡觉就没话说,所以咱们做朋友好不好?”
“什么样的朋友?”
“有事可以打电话。也可以约出来吃顿饭。”
“短信呢?”
“能啊。只要有事都可以联系。”他站起身,该走了。这次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好吧。”小路累了,所以没精力再去讽刺他:这个人跑过来,一天之内,拒绝了她两次。可是这有什么关系。他们做朋友,不也聊得很
“什么样的朋友?”
“短信呢?”
“能啊。只要有事都可以联系。”他站起身,该走了。这次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好吧。”小路累了,所以没精力再去讽刺他:这个人跑过来,一天之内,拒绝了她两次。可是这有什么关系。他们做朋友,不也聊得很
开心?最好他是她的兄弟。那样他们每天都能聊天,而不一定要谈恋爱。
她跳下床送他,他问:“你在请病假吗?怎么没上班?”
“编辑部倒了。我休息好就开始写稿子。不用担心。”
“好吧。你晚饭怎么吃?”
“管的还挺多。我自己吃。你呢?”
“回宾馆,跟鲁岳吃。他还有两集没写完,我可能得帮他一起弄。”
“好。那再见?”
夏永康站在门口,小路背后是阳台,街上的路灯形成一层光亮,她逆光站着,脸上一切都模糊不清,他能感觉她的失望和落寞。她不想他
她跳下床送他,他问:“你在请病假吗?怎么没上班?”
“编辑部倒了。我休息好就开始写稿子。不用担心。”
“好吧。你晚饭怎么吃?”
“管的还挺多。我自己吃。你呢?”
“回宾馆,跟鲁岳吃。他还有两集没写完,我可能得帮他一起弄。”
“好。那再见?”
夏永康站在门口,小路背后是阳台,街上的路灯形成一层光亮,她逆光站着,脸上一切都模糊不清,他能感觉她的失望和落寞。她不想他
走。
“再见。”他说。
“白。”
两人站在门口,告别过了,又找不到新的语言,他们沉默一秒钟,夏永康低头,刚刚过去两小时内,他们一直害怕谈到的、一直避免的事
“再见。”他说。
“白。”
两人站在门口,告别过了,又找不到新的语言,他们沉默一秒钟,夏永康低头,刚刚过去两小时内,他们一直害怕谈到的、一直避免的事
情发生了。他们害怕恋爱,可是他们更怕别的什么东西。他们亲吻,小路几乎站不住,他轻轻抱住她,发廊的小姐是不亲嘴的,他有点忘了,
亲一张柔软的嘴唇是什么滋味。
“虽然咱们……咱们也不一定要恋爱……”她还急着说话。
“嘘”。他说。
“你是不是,该走了——”
“嘘”。
她的心跳得太厉害了,以至于,隔着一层皮肤和骨骼也能被他听到。她抱他抱的太用力了,好象要把他镶嵌到自己体内一样,那么紧,以
“虽然咱们……咱们也不一定要恋爱……”她还急着说话。
“嘘”。他说。
“你是不是,该走了——”
“嘘”。
她的心跳得太厉害了,以至于,隔着一层皮肤和骨骼也能被他听到。她抱他抱的太用力了,好象要把他镶嵌到自己体内一样,那么紧,以
至于她的胸口开始疼。亲爱的。亲爱的。没有你,生命没有意义。我懂了。我现在才懂。
他把她抱进屋,反手关门。现在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还有黑暗。还有初春略嫌冰凉的空气。她有点害怕,但她装得对什么都坦然不惧
他把她抱进屋,反手关门。现在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还有黑暗。还有初春略嫌冰凉的空气。她有点害怕,但她装得对什么都坦然不惧
的样子,装得很老练,甚至卖弄风情。可她实际很害怕,夏永康几乎怀疑她是不是处女。也许鲁岳是胡说骗他的?她跟鲁岳在一起也害怕吗?
好象听到他心里的话,她微弱的说:我跟那人不这样。我不许他亲我的嘴。
“别说……我不想听。”他凭什么下命令呢。而她也乖乖服从,说,“好。”
他会为自己的下命令付出代价。
可现在他什么也不管。小路的身体微凉而紧绷,摸上去像一只光滑的苹果,打开后泛出清香。房间里全是这味道,像洗发水,香皂,凡士
“别说……我不想听。”他凭什么下命令呢。而她也乖乖服从,说,“好。”
他会为自己的下命令付出代价。
可现在他什么也不管。小路的身体微凉而紧绷,摸上去像一只光滑的苹果,打开后泛出清香。房间里全是这味道,像洗发水,香皂,凡士
林润肤露的总和,又像是一个海洋被打开,一股海浪,又一股海浪,咸而微腥,然而蕴藏生命所有秘密。
她轻轻的抽了一口气;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短促的呵了口气;
她长长的吐了口气。
现在他们身处同一条河流了。
现在他的头枕在一个陌生柔软的枕头上,睡得很沉。
她轻轻的抽了一口气;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短促的呵了口气;
她长长的吐了口气。
现在他们身处同一条河流了。
房间是她熟悉的房间,被子蹬到一边,两人赤裸裸地躺在四月夜晚,也不觉冷。她凝视身边这人,他在很深的睡眠里,枕着自己胳膊,身体回
到子宫里的形状:蜷起来,一只孤独的弓。他的脸,在夜晚显得陌生,像不认识的什么人。在夜里,一个突然醒来的人,比任何时候都觉得孤
单,因为她醒着,承担起整个黑夜,而另一个人,即便如此亲密也不能分担。小路觉得有些凉,她把自己的一只手放到他身体上,立刻又睡了
过去。
下半夜,夏永康突然被恐惧弄醒,他睁开眼,是月光在他脸上移动。他打量着,这刚一醒来有些陌生的空间,身边的这个身体,她睡得很
香,一只手,确切地说,是一根手指握在自己的手里。他不敢惊动她,手里那根食指,像一根刺,扎得他疼。
她动了一下,不安地嘟囔了句:那你爱我吧。像陈述句多过疑问句。
他说:好。我爱你。
但她已经转过身,沉到更深的空间里去。他可能跟她一起去,可能不跟她去。可是现在,夏永康听着耳朵里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想:他又
说了一次谎,这个瞎话的后果全都要他来承担了。他一个人醒在黑夜里,想自己到底有多坏,同时也相信并不比别的男人更坏。他又开始说谎
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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