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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搞笑是我对人类最后的求爱

(2016-07-14 16:5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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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太宰治:搞笑是我对人类最后的求爱

日本文坛上,有这样一部家喻户晓的经典文学作品:甫一面世,短时间内销量突破600万册,比肩夏目漱石代表作之一《心》(1914年9月出版)的三十年总销量。它被青春期的日本学生奉若宝典,影响力堪比塞林格《麦田里的守望者》——它就是《人间失格》,作家太宰治生命中最后一部作品。

太宰治(1909.6.19——1948.6.13)

1948年,太宰治创作了小说《樱桃》,并开始连载《如是我闻》,对日本文坛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判。他按计划完成了最后一部中篇《人间失格》(意为“丧失为人的资格”),然后,于6月13日和情人山崎富荣双双投水自杀。

《人间失格》同《维庸之妻》《奔跑吧,梅洛斯》《斜阳》并列为太宰治代表作。这部遗作在太宰的作品之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被认为是作家一生遭遇与心路历程的映射。在《人间失格》里,太宰治描写了被社会排斥的边缘人“大庭叶藏”的挣扎与沉沦,叶藏就是太宰治本人的化身。

电影《人间失格》中的叶藏

若要问本书与太宰其它作品相比,最显著的特点是什么?或许可以说,这是刻画太宰治“丑角精神”最深入、最全面也最彻底的一部作品。

所谓“丑角精神”,就是在生活中与他人交往时,一味屈从对方的要求,为取悦他人不惜自己戴上“小丑”的面具,以刻意的出乖卖丑,耍宝搞笑来与他人同一化的行为趋向。书中主角叶藏,从小就懂得用假装的笑脸博得家人欢心,为讨好父亲而故意索取自己并不喜欢的礼物,学生时期在众人面前作搞笑表演,这些都可说是“丑角精神”的表现。

电影《人间失格》中的童年叶藏

仔细回想,或许我们在学生时代乃至当下的生活里,也曾遇到过类似行为的人,甚至我们自己,也曾多少扮演过“丑角”。

这种行为背后蕴藏的心理机制是什么?

一般而言,在过度趋同,即强调“社会人”的同一性社会中,个体的自我个性会经历“同化”过程,即抹去自我中过度特异的部分而更“适应”社会。

乍看之下,“丑角精神”也是这种同一化的表现,然而其内在却大有不同,因为“丑角”本质上只是一层伪装,是从本体剥离出来的“人格面具”。“丑角精神”存在的目的,不是消弭自我求得同化,而恰是隐藏那个与众人“相异”的自我。

早在孩提时代,当其他孩子还在对世界予取予求的自我中心化阶段时,叶藏(或说太宰)就已经敏感地感知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并对这种可能带来孤立和疏离的差异而深深不安,充满了对外界和他人的戒惧感。“对人类,我始终心怀恐惧,胆战心惊,而对于自己身为人类一员而言,我更是毫无自信”。(引自《人间失格》,高詹灿译)是什么造成了这种过度的敏感和早熟?是身为贵族的父亲的过度严厉?是因为“纽带”作用的母亲的缺位?还是津岛家淡漠的人情?我们不得而知,但其结果却是一目了然的,那就是年幼的太宰就此学会了戴上“丑角”的面具,“一味掩饰我的忧郁和敏感,伪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乐天模样,逐渐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搞笑的怪人。”

这种伪装一直持续到学生时代的末期,期间虽说有过几乎被揭穿的经历,但大体还算涉险过关。然而,随着“踏上社会”日子的逐渐临近,“丑角”面具的崩塌却也难以避免。

一方面,“丑角精神”是为了求得同一,但并不是真正改造自我,而是千方百计地在社会化中隐藏保护真实的自我。太宰的内心,时刻因与他人不同而感到恐惧,但同时却又执着于这份不同所带来的优越感,无论是“背负灾祸”、“贵族精神”还是“选民意识”,都是这种优越感的体现。

在《乞丐学生》中,他甚至说出了“只有具备优越感的人才可能扮演丑角”这一明白无误的话语。从这一点上,太宰治其实就是心理学家埃里希·弗洛姆所说“在保留自我的斗争中不愿彻底放弃的人”。可是要取悦一两人还算简单,这伪装要骗过“世人”众目又谈何容易?因此,他始终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反而是反社会的革命团体更能令他安心:

“‘非法’,我暗自享受着这个字眼。毋宁说它让我心旷神怡。世上合法的事物反而可怕(它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预感)。”

另一方面,“丑角”的面具虽然与他人建立了看似正常的联系,但这种联系只是建立在伪装的人格之上,其本身也是虚假而脆弱的。这种虚假的联系导致真实的自我从未真正向外界敞开心扉,因此尤为恐惧与他人联系所带来的伤害。虚假的外壳挡住了可能的伤害,但也挡住了温情与关怀,让本体变得愈加怯懦无助。亲情、友情,甚至男女之情,都成了提防戒备的对象。即使刚尝到与同样孤寂的女性共度一夜而带来的幸福感,也会在次日清晨烟消云散,不得不变回那个轻浮的丑角,变回那个“连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的胆小鬼。

电影《被嫌弃的松子一生》里,松子的作家男友就是以太宰治为原型的

因此,“丑角”看似与外界保持联系,实则与自闭症患者一样,都是将自我隔绝于这个世界,以维护自我完整性的群体。

这种“丑角精神”的失败是不可避免的,无论再怎么努力,叶藏最终仍然成为了一个被社会排斥疏远的“边缘人”:自杀未遂、被包养、酗酒、吸毒……太宰治以颓废的行为将自己从社会放逐,既然扮演丑角已经难以取悦“世人”,那就干脆主动向边缘滑落,以保全自己心中那份仅剩的骄傲。

叶藏说,他用搞笑作为对人最后的求爱,可他其实根本不会爱,因为他缺乏袒露自己内心,或是探视他人内心的那点勇气。“他人即地狱”,在他的眼里,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在放浪形骸的日子里,他索性不再寻求人与人的联系,反倒不再如履薄冰。可这并不能减轻他对别人的恐惧感,直至好子的出现才令此状况有所改观。

电影《人间失格》中石原里美饰演的好子

好子是一个理想人格的写照,一个“对他人怀有纯洁无暇的信赖之心”的人。这个宛如耶稣基督般的存在,对于无法信任他人的叶藏来说,无疑是整个世界中唯一能够令他安心的治愈之所。

太宰在自己的人生中是否遇到过好子的“原型”?是与他殉情而亡的田边,还是曾有夫妻之实的小山?也许我们终究无从得知,但这无疑是他的精神救赎。

然而,社会的恶意和伤害却戳破了叶藏的幻想——好子因为轻信而被无良商人奸污。好子的遭遇标志着希望和救赎的破灭,主人公走向彻底绝望与沉沦。最终,他成了“精神病人”,“疯子”,“人间失格”者。

这是否也是太宰治本人后半生精神追求的缩影呢?他的自杀,是否是保全自我,并重新获得世人肯定的唯一途径呢?因为,也唯有在他人的记忆里,“我认识的小叶,个性率真、为人机灵,只要他不喝酒的话……不,就算喝了酒,他也是个像神一样的好孩子。”

中学时代的太宰治

太宰治的一生与主人公叶藏有诸多重合。他出身于青森县的名门津岛家,家中排行第十。21岁出于对法国文学的热爱,考入东京大学法文系,却完全不懂法语;又因为憧憬芥川龙之介、泉镜花的左翼文学,满腔热血地逃课参加地下运动,后来被开除学籍……他最喜欢做的四件事情,就是喝酒、写作、女人、自杀。在《人间失格》里,叶藏从伪装自己,到放弃自己,就是因为“世人”思想的转变——这,也可以看做太宰治一生不羁、追求做自己的精神底流。

太宰治身着帅气传统服饰的形象深入人心

太宰治一生曾五次自杀:

第一次是20岁,据悉是因为受到偶像芥川龙之介自杀刺激。

第二次是21岁,他在东京帝国大学法文系读书时,与刚同居3天的女招待跳海殉情,结果自己奇迹般被救起,并且因“帮助自杀罪”被起诉。

第三次是26岁,据说是连续三届芥川奖落选让他备受打击,又因盲肠炎服用过量药物染上毒瘾,欠了一屁股债,跑到山上上吊,绳子崩断再次获救。

第四次是28岁,因为知道自己相恋并同居5年的情人小山初代跟一位油画家有染。他们服用安眠药自杀殉情,却因为剂量不够,双双被救。

第五次是39岁,在一个雨夜,与情人山崎富荣纵身跃入一条叫做玉川上水的河,双双丧命。

太宰治与山崎富荣

太宰治生活的日本,是旧道德秩序和集体主义依旧盘根错节的社会(以昭和十二年为界,日本战前战后的变故:日本战败、战后左翼的妥协、日本文明的瓦解、国家被迫转型等,摧毁了太多东西)我们并不生活在那样的社会中。然而,今天我们阅读太宰治的作品,却并没有太多隔阂感,反而生出超越时代的共鸣。

这恐怕是因为,如今的后工业时代,也同样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压抑乃至抹杀个体自我以使其“适应社会”的病态时代,身处其中者若是想要保留心中的自我,便也面临着如太宰那般被边缘化和“人间失格”的危险处境。

在这种挣扎之中,我们也许并没有成为大庭叶藏那样的“丑角”,但在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一个懦弱却又渴望实现的自我?太宰治看似全为自我描写的文字,却唤醒了读者那沉睡而濒临消失的真实灵魂,让我们重新思考自己的精神处境。这,也许就是太宰文学在如今依旧能够虏获读者的原因所在。

《人间失格》手稿

文中所引《人间失格》片段出自:

太宰治:搞笑是我对人类最后的求爱


太宰治:搞笑是我对人类最后的求爱

本文主干内容来自豆瓣书评《太宰治的“丑角精神”》(作者:风君,知名书评人)太宰治生平及《人间失格》简介撰写:曹曼(跨界媒体人,图书策划人,并译有夏目漱石《我是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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