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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
分类: 我将它们撕裂 撒向遥远的祭奠 |
1.
我不明白为何有些人会不断地看天气预报。所有的天气预报,我可以用一句“蝴蝶效应”来解释自己。我不会因为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从而早上出门带把伞。我以为带把累赘的伞去应付这个概率事件,是挺没必要的;而没有打伞我便可以选择躲雨或改变路线计划——不过这也无非是我为我糟糕的记性而每每早上忘记带伞而找的借口。
可我今天拿伞了。
因为此刻我身边多了一个人,她的名字叫苏堤。
苏堤,我总是想这是一个多么有趣的名字。而更有趣的是,她总是跟我说,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苏堤,虽然我知道这是她哄我的,可我宁愿相信生活就是这么充满浪漫和惊喜,谁让我自己也记不得当时相遇的情景了呢?
苏堤带给了我人生中大半的快乐和幸福。每次和她伞下漫步,都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就跟她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各断一边的折翼天使呢?她总不在意我有趣没趣的二,默不作声,只是把我的胳膊搂得更紧了,头自然地依偎在我肩膀。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可我能想象的出,此时她是微笑着的,微微的,但是甜蜜的。
我想我愿意每天为她撑着伞挡风遮雨,我认为这就是所谓的幸福,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天天关注天气预报,看到明天要下雨我就如同中彩票一样兴奋。一大早就撑把伞在她公寓楼下等她,有时候早晨零下的温度把我冻得手脚发麻,可是只要看到苏堤拖着稍许未洗去的枕头香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立刻从心里暖到了手脚。
“走,今天是蟹黄小汤包日,我一星期里面最喜欢这天了,嘿嘿”,我给她比划着汤包的形状故作流口水状。
她揉了揉匆忙睁开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挽起我举起伞的右手,说道:“怎么又是下雨天。”
我说:“怎么,你不喜欢吗?”
“没啊,在你的伞下很温暖呢。”
“呵呵,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撑一辈子!~”
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靠近我的胸口,念叨了一句,“傻瓜。”
“那你喜欢上一个傻瓜,是不是比傻瓜更傻了啊,哈哈。”
苏堤重重地捏了一下我胳膊,好痛。好像要跌回上一层梦境似的。
2.
和苏堤在一起的日子,我似乎记性慢慢变好了,以前我总是会忘带伞,此外还有笔、卡、钥匙、零钱、手机,每天早上总会忘记其中一样从而半路折回公寓。我更会忘了烧开水是要泡杯咖啡,开电脑是要收封邮件,打开衣橱是要找件正装,打开电视是要看双色球开奖。面对硕大的一间屋子,我站在门口,却不知道我将要进去拿什么。每每遇到大脑短路的时候,那种巨大的挫败感让我痛不欲生。而更让我惶惶不安的,是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被我忘了,这件事情就好像曾经占据了我全部的生活,可我现在就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好在这个时候苏堤出现了,她立刻成为了我生活的中心,我开始记得一个人的生日是在七月廿三,开始记得她看见我给她折的玫瑰花时灿烂的笑容,开始记得她为我的坏毛病写下的每张便利贴,开始记得她喜欢干锅包心菜喜欢红烧芋艿喜欢西湖牛肉羹。
3.
然而就在我认为我的生活开始步上正轨,开始告别间歇失忆的毛病,开始习惯接受在苏堤上邂逅了苏堤这个美丽的寓言的时候。苏堤却突然离开了我。
她那天电话突然甩给了我一句“分开吧,我们不会幸福”。
毫无征兆毫无理由。我开始语无伦次,各种着急各种委屈一股脑儿堵住了喉咙,脸红耳涨地失语了。脑子一闷后,就不记得她后来到底说什么。第二天我就发现苏堤从那间破破的公寓里消失了。公司同事也不知道苏堤突然辞职的原因,更不知道她现在会在哪里出现。
我开始焦虑。
每天早上六点,我一路小跑到古翠路紫荆公寓七幢703,她四散在门口的香味开始一天天变淡。守到七点我又在公寓门口的7路车站头等开往古墩路1415号的集美光电。神情恍惚一整天后返回紫荆公寓,跑进楼下的快客在左边第二个冰柜倒数第二排拿上一盒虾仁炒蛋盖浇饭。回到那个生气不再的楼道继续等待。等到十点回家前再打n遍早已变空号的13616505412。
后来我终于在那间屋子门口嗅不到她的气息了。我开始从每天的焦躁不安,慢慢变成每天花一半的时间去回忆和苏堤在一起的一年。我发现虽然现在时有记忆错乱,但在苏堤的无微不至,曾经的无微不至下,我似乎在重塑一种良好的记忆基因。事实上,我总感觉苏堤每天都在边上提醒我别忘了带钥匙,别忘了回家买料酒,别忘了给那台下载片片的电脑设个自动关机,别忘了在周五晚上把闹铃给关了因为周六上午是不用上班的。
我几乎能回忆起每一个和苏堤在一起的细节,当然,除了开头和结尾。我记不得我是如何跟苏堤相遇的了,是那个在苏堤遇见苏堤的美好寓言吗?这恐怕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吧,我真的开始怀疑了。我也记不得苏堤要跟我分手的原因了,她似乎在电话里不耐烦地说起过,可我的记忆硬生生地把这些东西给丢进了深不见底的裂缝。
4.
天气预报说周末又要下雨了,这次我没有忘记带伞。我决定去拾起跟苏堤最初的记忆。
我撑着伞开始漫步苏堤,湖,桥,道,堤,柳,山,云,南方的江山实在太娇媚,仿佛将你置身于一幅淡雅的素色水彩画,与景相溶,情洒画卷,直至让你遮蔽了双眼,迷失了自己。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两旁的西湖里泛起圈圈白花,看似温柔却也好像要吞噬什么。垂进湖的柳叶调戏着波纹,溅起高高的水花和雨水相溶。匆匆,左手边相隔五步的游人。右手边间隔五十步的木椅,一座两座三座…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伞沿的雨水不住地向下淌,然后形成圆周状的雨帘,狠狠把我包围。伞外的世界突然变得如此模糊,模糊得让我觉得如此陌生,更不敢以此相认。我仿佛脱离了这个世界的时间和空间,死命寻找着属于我自己的时空坐标轴。
我坐上苏堤道旁的木椅,望着眼前偌大的西湖,身心憔悴。此时,一个清新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她俏皮地侧过脸对我说,
“哟哟哟,这打在脸上的到是雨水还是泪水啊,西湖那么大,不用你再来倒水了吧。”
“恩?额……没有没有,是雨水是雨水,呵呵……”
“没事就好,我看你盯着西湖看半天,还以为你要寻短见呢!”
“哈哈,怎么可能嘛,我只是…只是…和她分手了。”
“呵。有什么大不了嘛。认识下吧,我叫苏堤,你呢?”
“恩,”我站起身伸出手,“叫我…”,我的手悬在半空数十秒却触碰不到一点点皮肤的热度。我猛然惊醒,惶恐地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正向浩大的西湖伸出着颤抖的右手。我想我毫无征兆地崩溃了,开始头痛欲裂,似乎,有一股尘封已久的记忆在拼命往上涌。汹涌如潮。
和苏堤交往的一截截片段使劲在记忆皮层冒泡。和苏堤在苏堤传奇相遇的记忆细胞也似乎在剧烈晃动,试图与背景分离。还有和她在一起总感觉到的那种似曾相识之感,也开始浮现并快速游动。某些隐藏着的记忆已经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外涌,到底什么才是这一切的缘由?
随着一阵剧痛,我感到天旋地转。湖心岛突然在北面消失,一声锐音后又在南面现身,掀起巨浪,海啸般没过堤坝。脚下的路在一阵晃动之后猛然挤压变窄。木篱笆在草地和五十步间隔木座椅外剑一般地拔地而起……
我终于想起,我和苏堤的相遇原来是在白堤。
一个美好寓言的破灭,却加速了我记忆裂痕的愈合,一个个装在盒子里的记忆不情愿地被掸去灰尘,贸然掀开。
她叫白堤,她曾给了我人生中大半的快乐和幸福。但我还是拦不住她的离我而去。分手那天,我们在白堤上吵了架。至于现在,那段争吵我想我是应该永远也不会再忘记了。
“为什么终将分开?我说过我会为你撑一辈子的伞!哪怕我淋得狗血淋头,哪怕我缺胳膊少腿!”
“有什么用?一辈子在你伞下笑?我宁可在宝马里哭!”
“……”
我躺在地上想着这段对话开始冷笑,因为,我又想起了和苏堤分手时她在电话里的嚎叫,又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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