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百年孤独(2008-09-17 13:28:04)
天气继续燥热,有风雨欲来之势。
打开网,捕点鱼。偶尔逛到许知远的博客,发现他去年写的一篇关于山西临汾的游记。他的文章把我带到了那个地方,因为前年的初秋,我也到过那里。
那年选秀节目在全国遍地开花,我们策划了一场甄选中国先生的《男人大典》,以空手套白狼之术,找到合作方山西卫视。整个九月,我们一群湖南人拖着20个高大威猛男来到中原之地,期望这里厚重的历史文化,能多少让这些20出头的小年轻们增添些沉稳的气质,男人一些,中国一些。
那次到临汾是为了到尧庙做一期节目。大巴从太原出发到达临汾已近傍晚,路边到处跑的是拉煤的大卡车,路面坑坑洼洼,煤渣满地,扬起的浮尘厚厚地蒙在树叶和所有的建筑上。晚上睡在当地军分区的招待所里,浴室没有热水,胡乱洗了个澡,就着单薄的床单,和衣而睡。
第二天便直奔主题,前往位于市郊的拍摄地——尧庙广场。原来炎黄子孙的祖先,尧曾建都于此。只不过几千年前的故址早已灰飞烟灭,尧庙只不过是后人旅游观光的“政绩工程”,当地政府大兴土木发展畸形旅游业的见证。
尧庙没什么游人,有的也是跟其他人造景点一样卖纪念品和打气球的地方,一排一排破落地摆在主道两旁。山西卫视为了拍猛男们在尧庙广场的全景,请来吊车,在那个大而空的广场中国版图上,为了“画面唯美”,我们那20位平时喜欢露出内裤边,出门要涂防晒霜的时尚型男,彼时正穿着棉布唐装和布鞋,来回在烈日下奔跑。折腾完大家去找厕所方便,可是偌大的广场竟没有一处公共厕所,绕到广场百家姓墙后面,居然看到一排村舍,在那里找到一家某某村卫生所,才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这个景点真的奇怪,莫非是强占了这个小村庄的地盘?
下午拍华门,据说此门中国第一高,我倒没感觉出丝毫的雄伟,中原已非王土,辉煌已成过往,华门就像一座孤独的墓碑立在一片旷野之中。华门之内,装饰着现代的瓷砖和地板,电梯可直达顶层,连厕所都金碧辉煌。豪华之处,让人想起了山西的煤老板的做派。而所谓的中华文明——简单的铜质人物雕像,四大发明之类的古代光华,毫无特色地立在那里,好像让我们再温习一遍历史课本,枯燥而乏味!
临汾,历史远去,百年孤独之后,满是尘埃!

超女主持男人大典宣判大会,犯人等待授牌

最苦的是新疆那哥们儿,每次要跑最远

孤独的华表

此处才是最正宗的古迹

孤独的门是可耻的,孤独的人是可爱的
附:许知远笔下的临汾
无根之国
By [
许知远
] 2007-8-30 1:33:41
当一个种族逝去的记忆变得太深太旧时,要想向下探索是徒劳无功的。
——简•雅克布斯
我带着燥热来到临汾。长途汽车夜晚八点才从太原抵达临汾车站,我们钻进出租车,开始感受到城市混乱的交通。空气中秉承着山西一贯的肮脏,灰尘混合着我们身体的汗水,牢牢的粘在我身上,使毛孔难以呼吸。到处都在修路,到处都在鸣笛,到处都是闪烁的霓虹灯……
在漫长的时间里,临汾被称作平阳,是“南通秦蜀,北达幽并,东临雷霍,西控河汾”的兵家必争之地,也曾是北方工商业的重镇。它更著名的渊源是,它是尧的诞生地,尧被公认为华夏文明的开创者,他和另外两位继任者——舜和禹——构成了中国最初的统治史,他们都被认定代表了华夏的黄金时代。
我依稀记得尧舜禹的传说。我的旅行来到山西南部,中原地带的中心。说来奇怪,尽管我这一代对“中原之地”耳熟能详,却很少意识到它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我对于中国文化有所了解的话,它遵从的地理区域也先是东南沿海,或是江浙一带。中国近代历史的变革中心来自沿海,而文化中心则一直在江南。历史变化总是沧海桑田,如今我们谈论的是上海、香港,谁还记得临汾、商丘与开封、但当后者是华夏文明的兴起之地时,后者仍出杂草丛生的乱石堆。也因此,尧、舜和禹,就像皇帝、炎帝一样,是个总是被提及、却很少被说清楚的传说。甚至,只有到了临汾,我才知道尧曾建都于此。
我用一晚上清除了旅途的疲倦,整个上午,都徘徊在临汾市区的尧庙广场。结果发现的不是对被远古文明的悠思,而是一种生理上的不适。饱经战乱、天灾与人为纵火的尧庙当然早已消失,最多剩下断壁残垣、青苔野草。遗迹是个不断修复的东西,况且,中国的历史倾向于存留在典籍,而不是建筑之中。除去万里长城,我们不喜欢帕台农神庙那种石头,而倾向于木头,它们美观、精巧,却经不起历史烟尘。
眼前的尧庙是1998—2002年一连串扩建的产物,它不再是一座孤单的被祭奠的建筑,而变成了一片建筑群,被称坐尧庙广场。它就像另一种意义上的世界公园,或是街口的杂货铺,建造者费力地想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一个空间里,而且所有的东西都有着显而易见的廉价感。
我先是在观礼台的广场上游荡,它坐南朝北,正对着尧宫。它是一个小型的天安门,殿内摆放着那种显而易见的廉价的工艺品,它是“中国尧都民间艺术博物馆”,两个年轻姑娘无精打彩坐在那里。在同样微缩的广场上,摆放着几辆电瓶车,它们分别塑造成济公、火箭的模样,花上5块钱,你可以在广场上驰骋一下。然后,我又在尧庙里消耗了一个小时,在那些仿明清的建筑中穿梭。那些懒散的管理员会突然走到你面前,“给先祖敬香吧,三十块的六十块的都有”。如果你拒绝,她就立刻恹恹的走会屋角的同伴那里,继续她们的聊天。这尧庙是她们的,而不属于游客……
“旅游业是一个大蛋糕,关键是谁能将这块人人看好的蛋糕做大做强……”在付出了三十元的门票,买了一瓶热乎乎的冰红茶之后,我还买了一本蓝色封皮的《尧庙》的小册子,在它的序言里,当时的临汾市尧都区委副书记王天然这样写道,“我们的卖点就是4500年中华文明的源头”。而书的编著者高树德则写道:“我们的先祖创造了太多太多的华夏之冠。如何将先祖们创造的‘无形资产’变为‘有形资产’,使华夏千古文明浓缩在尧都,浓缩在一处看得见、摸得着的艺术精典中……”
一切变得容易理解,浩大的工程与历史情怀无关,它只是经济增长的催化剂,而且它与大跃进式的坏品味相联——拜多年的标语化、好大喜功的美学观念所赐。贯穿广场的的尧都大道有
40米宽,两边的景区除去天安门,还有缩小的天坛,有尧舜、禹三座宫门,有用水泥制成立体中国地图(可惜福建、台湾一些省份,表层水泥已经脱落)……广场建筑处处夸耀它的规模,21米高的汉白玉华表,长达百米的、花岗岩铸就的千家姓纪念壁——它不断是全国最大的,而且采用了长城造型,还有号称“天下第一门”的华门——三门鼎立象征了尧舜禹,主门18米高,是“世界上最高最大之门”……
我在四十米宽的大道上走来走去,这并非特别节日,大道上空空荡荡的。我庆幸自己没有再花五十块门票去进那个华门,它四周的飘荡的红旗早已褪色,丝绸的边角早已残破。摆设在尧都大道两旁的摊位和这些宏大的建筑一样,真实的反映了中国人此刻的精神世界。一个又一个摊位提供了每一个城市都雷同的消遣方式,汽枪打汽球的游戏,小吃摊,盗版书籍与音像——在上面我看到了几乎全部是玄幻、武俠小说,还有一本余秋雨的散文,还有《我偷了二嫂》这样诱惑人心的光盘名称……那个微缩的天坛被命名为“幻觉动感の屋”,中文的“的”字被换成了“の”字,而且在说明里特意提及,游戏来源于“日本株式会社”,我甚至看到了一艘仿制的军舰矗立在华们前……一位叫刘群良的僧人还给我算了命,但是他的个人见解上却印着八卦图。“不管僧道,都要看八卦的”,他对将信将疑的我说,并确信我“天赋敏感,也可以预测未来”,只要付给他三万元,学习一年两载即可。我婉拒了这条前途无量的工作,付给他十元钱离去。
尽管我早已熟悉这一切了,今日中国的显著特征之一是它的不谐调。但如此大规模混杂仍我有点吃不消。那位尧真的是我的祖先吗,今天的中国人真是古代中国人的延续吗?
离开尧庙广场后,我看到了第一个大幅广告牌是“纽约,纽约”和“台北新娘”的婚纱摄影……
“不要假装我们是一个文明古国了,传统早已割裂,我们是个无根的民族,精神一片荒芜,伪造出的传统只加剧了我们的虚伪,凸显了我们的空洞与脆弱。”这种感觉当我下午前往洪洞县时变得越发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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