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大案背后的难解之谜

——《中国法治备忘录》采访笔记之二

    1986年2月17日，上海市高级法院作出刑事裁定，维持上海市第一中级法院以强奸罪、流氓罪判处胡晓阳、陈小蒙、葛志文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判决，并根据最高法院的授权，核准对此三人的死刑。随后，胡晓阳、陈小蒙、葛志文被处决。

    此案不仅震惊了上海滩，而且轰动全国，皆因案件当事人胡晓阳是时任上海市委第二书记胡立教的儿子，陈晓蒙是时任上海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陈其五的儿子，且陈的另一个儿子陈冰郎同时被判处无期徒刑。

    时隔20多年，当年的事件早已尘封在历史的记忆中，渐渐为人们所淡忘。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涉及高干子弟的刑事案件到底是怎样发生的？公安机关在办理案件时，对他们的身份难道一点也没有顾忌？换句话说，这真是一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铁面无私的刑事案件吗？

或许，案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能够为我们的判断提供一些依据。

    早在案发前的1983年8月19日，王某等三人因盗窃被抓。案件的起因是，石某的老婆贺某是一家毛线厂职工，因家境不好，贺某有时从单位偷出一点毛线，交给楼下的裁缝店王某。有一天，王某在卖毛线时被抓，交待出石某夫妇。

    三人被抓后，贺某因怀孕被取保候审。一天晚上，石某的母亲去找儿媳妇，想从她那里了解一下儿子的情况。但敲了半天们，贺某就是不开门，老太太心生疑窦，便在门口守株待兔。一个多小时后，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办案民警刘某。老太太大吃一惊，拦住刘某质问，为何三更半夜到她儿媳妇家？刘某支支吾吾地说是来办案，调查情况。老太太说，办案为什么白天不来？为什么一个人来办案？为什么敲门不开？刘某答不上来，便说：“侬管不着！”然后逃之夭夭。

    面对老太太的严厉逼问，儿媳妇只好说了实话：刘某以办案为名，胁迫贺某与他发生性关系，否则，就会把她再次送进去。据贺某说，在这次被老太太撞上之前，刘某已经与她多次发生性关系。

    老太太一家与陈小蒙父母都是老熟人，陈小蒙当时担任《民主与法制》记者。听完老太太的陈述，陈小蒙坚决主张告发刘某，他写了一份举报材料，与老太太一起找到熟悉的市局纪委书记反映此事。不久，刘某被抓，并以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

    大约1984年底，过去经常与陈小蒙、葛志文等人跳舞的女青年宋某说她怀孕了，葛志文约她在淮河路公园谈判，宋某带来两男子，但始终没有说话。宋某要200块钱，葛志文说，必须打胎后才给钱。双方争执起来，最后不欢而散。

    不久，与宋某同去的其中一个姓侯的男子因强奸妇女被抓，在交代完自己的劣行后，办案民警仍然逼问，他就把那天看到的宋某与葛志文扯皮的事情抖了出来。于是，葛志文被抓，牵出了胡晓阳和陈小蒙、陈冰郎兄弟等6人。

    办理这起案件的还是某公安分局，案件的性质一开始就被戴上了大帽子：强奸、轮奸妇女、流氓团伙，但自始至终没有受害人报案，也没有其他证据。所谓强奸、轮奸的证据，不过是根据他们几人的供述，办案人员再找到那些女人出具证言，作为定案证据。据有关人员介绍，警察告诉那些女人，如果承认强奸，女方就是受害人，否则就要作为流氓团伙成员，一并追究刑事责任。

    陈小蒙关进看守所后，此前因强奸罪已经被判刑的民警刘某，竟然被安排与他同处一个监室。刘某每天都在做陈小蒙工作，要他如实交待，“你们都是高干子弟，玩几个女人算什么，只要交待了，争取好的态度，不会有什么问题……”在刘某的“教育”下，陈小蒙多次通过看守所的大喇叭“现身说法”，让大家积极坦白自己的罪行，争取立功，重新做人。

    那么，这个情节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呢？接受我采访的相关人士认为，这个案件最初就是因报复而引起的——由于陈小蒙举报了这家分局的办案民警刘某，该局怀恨在心，一方面将案件定性很严重，另一方面故意安排已决犯刘某与陈小蒙住在同一个监室，掌握陈小蒙的情况。

    虽然我在采访中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证明这起案件完全出于报复，但现有的证据表明，这个案件确有很多微妙的东西，值得深思。

2008年5月31日   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