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首部关注农村留守儿童命运的长篇小说《 留守孩子》＝作者：雪燃

       《 留守孩子》节选  ＝＝第14章：期盼＝＝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风儿开始变得轻柔了，雨也变得曼妙，山坡变绿了，树也长出了新枝，一天一个样儿，到后来啊，满山遍野绿得想找一片空地都没有了，大山成了一片绿色海洋。何谷子想：春天来了真好呀，我手上不会再生冻疮了，写的字也好看了。

何谷子家屋檐下有两个燕子窝，这几天，燕子归来了，大大小小的燕子忙碌着，衔草衔泥来修复空了一冬的巢穴，他们要开始新的生活了，燕子回归给何谷子家增添了许多生气。何谷子特别喜欢听燕子们进进出出时叽叽喳喳的叫声，就像一首很动人的歌，从早唱到晚。有时候，燕子妈妈从山上衔一只小虫回来，小燕子们就会叽叽喳喳地围在妈妈身边愉快地吃。

      燕子在何谷子家屋檐下安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何谷子才读小学一年级，那年妈妈回家生弟弟，弟弟出生后不久，妈妈就离开家去城里打工了，奶奶一个人既要带小弟弟又要种房前屋后的庄稼，实在是忙不过来，就叫何谷子停了学，这一停就是两年，何谷子天天背着弟弟到地边看奶奶种菜，要么就背着弟弟去河边玩，夏天村里许多的大人小孩都爱到河里去洗冷水澡，何谷子就站在河边，看他们在水里疯打，有时也背着弟弟跟着李光强、黄冬冬他们去河边的那条小河沟捉螃蟹。更多的时候，何谷子牵着或抱着弟弟站在屋檐下看房顶上那些小燕子飞来飞去、蹦来跳去地唱歌。燕子妈妈很辛苦，找到虫子了，就要飞回来喂小燕子吃，然后又马不停蹄地飞出去，又继续给小燕子觅食。

    何谷子就想：我的爸爸妈妈就像燕子妈妈一样，他们也去外面挣钱了，挣了钱就回来给我买新衣服，买好吃的了。何谷子可以整天都站在屋檐下看燕子们生活，有时看见燕子妈妈回来，小燕子们快乐的样子，何谷子也快乐，她会对小燕子说：“快点吃嘛，多吃点。”渐渐地，燕子就成了何谷子的好朋友了，每只燕子长的什么样子，叫的什么声音，何谷子都能分辨出来，何谷子有时在梦中也会梦见它们。

何谷子家屋檐下一共有十二只燕子，一个窝就是一个家，两家人很团结，有时候这家的燕爸爸还会把衔来的虫子给另一家的小燕子吃。何谷子家是独家独户，没有近邻，离她家最近的那一家至少也有三四十米距离。有时何谷子也想：为啥人不像燕子那样做邻居呢？你看燕子们有邻居多快乐！

时间长了，燕子们也把何谷子当朋友了，有时，燕子还会冲着何谷子打招呼，见她一个人寂寞还会给她唱歌呢。就是两年后何谷子重新背上书包去上学了，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燕子，下午回家她也没忘记去看看燕子们在做什么，何谷子坐在院坝边那棵洋槐树下做家庭作业时，燕子们还会飞到洋槐树上看她做作业哩。

    燕子离开了又回来了，回来了又离开了，小燕子孵出了一代又一代，但它们年年都来到何谷子家屋檐下，这里是他们的固定的家。何谷子听老师说过，燕子都有两个家，它们飞来飞去是因为它们怕冷，严冬来临时，它们不得不离开这个家飞到温暖的南方，但不管飞多远，它们都记得自己的家，开春都要回来。何谷子想：都这么多年了，爸爸妈妈为什么就不知道回家呢？何谷子在看燕子，燕子也在看她，看着看着，何谷子哭了，因为她想爸爸妈妈了。

    春天来了真好，何谷子想，春天来了，阴雨天少了，院坝就不会像冬天那样稀泥满地了，弟弟也不会经常被滑倒了，鞋上和身上也不会经常粘着泥巴了，她就可以不像冬天那样，时不时地就要给弟弟洗鞋洗衣服了。弟弟读了这学期就该上二年级了，她和弟弟放学后就可以坐在洋槐树下那个石桌前做作业了，那个石桌子还是爸爸妈妈在家时做的，不知道爸爸是不是常想起这张石桌子，现在何谷子经常坐在石桌子上想爸爸妈妈。

      春天来了真好，何谷子想，春天来了，洋槐树又发出了嫩黄的新芽，再过一个月新芽长大，变成绿色，枝叶茂密得像一把大伞，阳光从缝隙间透过来，一束束一束束的真好看，不久树上还会开雪白雪白的串串花，雪白的花还可以吃呢。

    蝉，还有小麻雀们就会来树上歇息，蝉的歌声真清亮，一声长一声短，一声高一声低，就像周老师动情地朗读课文一样，何谷子就喜欢坐在洋槐树下的石桌前听，特别是做家庭作业时，听起来就像是在为自己伴奏，何谷子觉得很快乐。

    小麻雀喜欢一群一群地停在树上，它们唱歌的音符短促，就像学校里音乐老师吹的笛声。洋槐树也在不断地长大，枝干变得粗壮，何谷子记得在她小的时候就有这棵树了，只是那时候树还很小，现在又粗又壮了，奶奶说，这是爸爸和妈妈结婚那年栽下的，如今，自己都十三岁了，洋槐树应该十四岁了吧，何谷子想，爸爸妈妈也许不会想到它会有这么粗壮了，现在要爸爸这样的大人才能抱住树干呢。

到了仲春，阳光就开始刺眼了，何谷子家对面村办公楼上的玻璃常常把阳光反射过来，照在何谷子家的墙壁上，使那块很旧的墙壁光彩奕奕像新的一样。何谷子朝村办公楼那边望去，就会被反射过来的光挡住视线，看不清村办公楼上那个高音喇叭。何谷子纳闷：为什么春天来了，村里的喇叭会长时间沉默，只是偶尔响一下呢？去拿汇款单的通知几天才会有一次。何谷子想：是不是那些在外面打工的爸爸妈妈才回家过了年，对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娃儿都不想念了？是不是他们在外面还没有挣到钱？所以他们既不打电话回家也不寄钱回家，所以村里的喇叭就没了通知？高音喇叭好久没响了，因为它不响，何谷子都差点把它搞忘了。

      这天黄昏，高音喇叭终于响了，而且响了很久。喇叭里传出来的是村长的声音，村长扯开喉咙喊道：“本来是准备六点钟在村办公楼前开村民大会的，但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所以我们商量好了，就不集中开会了，这个会就在喇叭里开，希望全体村民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儿，听听喇叭。”奶奶因为生病了躺在床上没有起来，何谷子和弟弟都出了门，站在院坝上听。喇叭里宣读了县林业局关于春季防火的通知，通知后又宣读了安全防火的知识。

    何谷子没听完就进屋继续烧柴煮饭了，因为出去听了一会儿喇叭，锅里的水都烧干了，下面的米饭糊了，上面的饭却还没有熟，何谷子把中间的铲起来给了奶奶和弟弟。

夏天来了，本来奶奶是准备再去买两头小猪来喂的，但她生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为了节约钱，奶奶没有看医生，她就叫何谷子给她熬去年端午节时，从山上采回来的草草药喝。奶奶说，端午节这天扯的草药特有效，熬上喝几碗病就会好的，可是奶奶都喝了十几碗了，病还是没有好。奶奶越来越瘦，也越来越老了，不知何时头发都白完了，连眉毛也白了。奶奶要何谷子多熬点药，她要加大药量，要喝两碗，何谷子熬药的时候就开始打瞌睡了，要不是灶里飞出来的火苗把她的头发烧着了，她肯定会睡过去，锅里的药也肯定会熬干。

      奶奶还是叨唠着要去买猪崽来喂，她担心明年过年如果谷子的爸爸妈妈回家没有腊肉吃。但是奶奶的病情就是一直不见好转，她每顿喝两碗汤药也不奏效，反而连床都起不来了。奶奶躺在床上不时大骂：“狗日的德强，老娘要死了你也不回来看看。”奶奶担心，万一自己走了，何谷子和二毛咋办？

    周末，周佳惠在家陪爸爸妈妈，晚上八点多钟，她接到了何校长的电话，李光强又惹祸了，而且是大祸，要她立即赶回大石村。周佳惠心急如焚，莫不是李光强又打了同学？

    原来，李光强和蔡明亮下午去了镇里，蔡明亮说他请李光强去网吧打游戏。去的时候网吧就只有一个空位置了，于是，他和蔡明亮就两人合玩一台电脑，玩到精彩时，两人都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坐他旁边的是一位叫陈力的初三男生，他们的呼叫声影响了陈力，陈力便干涉他们，李光强不服，两人发生口角，发展到动手打架，打斗中，陈力很快就占了上风，李光强怎么受得了这种委屈？提起凳子就向陈力砸去，结果陈力没砸到，却把电脑显示器给砸碎了。李光强见自己闯祸了，立即冲出网吧逃跑，被冲上来的老板抓住，他又抓起桌上的烟缸砸了老板的头，然后逃离网吧。和李光强同去的蔡明亮成了老板的人质，老板强迫蔡明亮带他到大石村找到了李光强家。李光强没有回家，他爷爷见镇上老板找上门来，吓得不知所措。老板临走时丢下一句话：“你娃儿至少也得赔我两千块钱。”老板走后，爷爷越想越害怕，他更担心那个老板打李光强，思前想后，他决定还是打个电话给李光强的爸爸，让他回来处理这件事。

      正当爷爷出门时，李光强回来了，心里恐慌的李光强见爷爷要出门，劈头就问爷爷要去哪里？爷爷说要去村里打电话，喊他爸爸回来处理他惹的事，李光强一听，更是胆战心惊，他哀求爷爷别打电话给爸爸了，他砸了老板的电脑，要赔多少钱他可以去打工挣。爷爷说：“你一个小娃儿挣什么钱？”一边说一边往村里走，李光强上前紧紧拉着爷爷的手，说：“爷爷我错了，你就不要告诉爸爸好吗？”爷爷不理他，打开他的手又继续往村里走，李光强想这下完蛋了，闯了这么大的祸，爸爸回来他又得遭打了。他恨死爷爷了，这个该死的老头，是安了心要让他遭打的了。李光强气急败坏，恨得咬牙切齿，他想，只要把爷爷除掉了，就没有人把这事告诉爸爸了，于是，他随手在地上捡起一砣石头，悄悄地跟在爷爷后面，然后看准时机，猛地向爷爷的头砸去。猝不及防的爷爷只是啊了一声就倒在了路上，跌倒时头又正巧撞在路上的一块石头上，爷爷头部鲜血直流，李光强怕爷爷没有死，又捡起石头朝着爷爷头部一阵猛砸，爷爷的面部被鲜血染红……爷爷死了，李光强心里又害怕了，他怕别人发现爷爷死了，又把爷爷推到路边的田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现场，回家后他泰然自若地烧火打米煮饭……

      周佳惠看了爷爷被砸烂的头部后，心里一阵阵痛，她真不愿相信这是李光强干的——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小学生啊，虽说他平时调皮捣蛋不服管教，但他听话的时候、懂事的时候也是非常可爱的，这学期以来，周佳惠还特别让他担任了班里的体育委员，此后，李光强的学习和纪律都进步了很多，但没想啊，他为什么会如此残忍地杀害爷爷？爸爸妈妈平时不在家，爷爷与他相依为命，爷爷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还为他操心，为他操劳，可到头来，他竟然用这么残忍的方式结束了爷爷的生命。

李光强就坐在周佳惠对面，他低着头，没有一滴眼泪，脸上一副漠然。在场的还有派出所的林所长，有何校长，有村长、村支书，周佳惠离他最近，她很想伸手去抱住他，给他温暖，她也很想站起来狠狠抽他两耳光，小小年纪为什么这么残忍？

    “我就是不想爷爷告我的状，我爸爸回来会打死我。”李光强就只会说这句话，重复着说了好几遍。这就是李光强杀死爷爷的动机吗？周佳惠摇摇头，这只是他的借口而已，李光强杀人动机在他心里，只是他表达不出来，他的心理其实已经被严重扭曲，他没有爱，因为没有得到爱而不会爱。

周佳惠也很后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想到这些，只知道孩子们逆反心理强，脾气暴躁，就是没有往深处想，就是没有想想孩子们为什么会形成这种性格，周佳惠真的好自责，李光强被关在了派出所的看守室里。村长牵头，召集村民们在李光强家设了个灵堂，做了两个花圈，只等李光强的父亲回来处理后事。

    征得派出所同意，爷爷出殡那天，李光强回了家。爸爸要李光强跪在爷爷遗体前认个错，李光强不肯，李光强说：“如果他不告我，我就不会杀他。”李光强爸爸恼怒地一脚把他踢倒在地上，骂道：“你个狗日的，爷爷都死了，叫你认个错也不肯，爷爷白白心疼你了。”李光强说：“他不心疼我，要是他疼我，我就不会杀他。”

    何谷子也在场，她见李光强不认错，便走到他面前说：“李光强，你杀了爷爷就是错。”

李光强把眼一瞪：“老子的事情要你来管。”

    李光强心理已严重变态了，周佳惠不停地流泪，她怨自己没有把李光强教好。因为杀人，李光强被送进了少年犯管教所。李光强走了，他爸爸妈妈才悲伤地哭了，李光强妈妈说：“这几年我一直在外打工挣钱，不就是为了让他过上点好日子么？可是，钱没挣到多少，我失去了儿子，我这钱挣来还有什么用？”痛哭之后，李光强的父母还是离开了大石村。

    周佳惠想：如果李光强的爸爸妈妈没有外出打工，一直都和李光强一起生活，结局会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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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志愿者》当代《青春之歌》《西部志愿者》大爱的舞者  《西部志愿者》更高的理想追求／白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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