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教育出版社的年代诗丛我买过两本,一本是柏桦的《往事》,另一本是于小韦的《火车》。于小韦的诗集里有一首同名诗《火车》,非常喜欢。
旷地里的那列火车
不断向前
它走着
像一列火车那样
它既符合我对诗歌的偏好:简洁、客观、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大美,又唤起了我对火车的美好记忆。小时候,村子不通汽车,去外婆家常常要起个大早,睡眼蒙胧地赶到附近的火车站去坐从千岛湖到义乌的火车。漆黑的天、悠长的铁轨、油腻粘鞋的枕木、带斑点的石头、拐弯处红色的警示灯构成了童年的我对火车的大部分印象。大学读书的四年,我也都乐意乘坐火车。它“哐当、哐当”地跑着,从家乡到杭州,穿过各样的村子,大同小异的田野,还有不时出现的夹竹桃,它们一排排,常年开着红色白色的花。
印象中的火车永远都是绿色的,缓慢而略显嘈杂,人与人面对面地坐在一起,聊各种琐事。年轻人如果有兴致,则凑在一起打牌。等到达目的地,可以留个电话,以后相互往来,便成了朋友。这样的旅程,漫长不是一种煎熬,恰是一次“心灵的旅行”。
火车是我二十多年来的生活里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也是我不断溯流而回的河床。它缓慢的速度使我们的旅程更加清晰,让今天的我可以轻易抵达昨天。
今天我独自沿原路返回
火车轰隆着向前
开过个弯曲的地方时
我看见它绿色的车身
你像多年前一样
一身黑衣 ,拿着书,坐在3号车厢
读大学的某一天,我坐火车回校,在火车经过一个拐弯处,偶然间看见了前面冒着白烟的火车头。一下子,我忽然觉得此刻坐在这里的我,是过去的我,我通过未来,看见了过去的自己,而其实,这个过去的自己是现在的自己,这是一件多么巧妙的事情啊。过去,现在,未来,时间的三个形态第一次如此明显地集中在一点上,它们是一体的,又是清晰地各自独立着的。现在当火车提速,变成黄色的、白色的,变成子弹头的形状,它带着焦虑呼啸而来,绿色则变成落后。而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就此陷落成一首诗,必定是首充满虚无的悲伤感的好诗,如于坚在《作品104号》写的:像是在人群中走着走着/忽然落伍 慢下来 变成了一只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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