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与烟结缘,最早可上溯到高中时代,烟在那时,是显示我另类、不与人为伍的符号,也是和几个“伪不良少年”招摇过市时壮胆的幌子。那个时候,抽什么烟不重要,烟的滋味如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抽烟”——这个事实所传递出来的叛逆意味。抽烟对少年的我来说,是装饰性的,仪式性的。这颇像如今的女白领尖着手指托着腮,在酒吧里抽烟的状态。其实,那不是“抽烟”,是“秀烟”。
上大学,第一天,窗外下雨,满眼都是潮湿的绿色。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床铺,悬着两腿坐在床沿上甩给我一只烟,说:“我叫张建国”。张建国后来成了我我大学时最好的烟友和朋友。
那时还有那种没有过滤嘴的廉价烟,这种烟每次抽到2/3的时候就烫嘴,剩下的1/3只能掐掉。有一次快期末考试了,我和张建国、瘦子在通宵教室里熬夜,只剩下一支没过滤嘴的“佛子岭”烟,三个人跑到走廊上轮流吸了几口,活像电影里吸大麻的样子,张建国突然说,你们两抽,剩下的烟屁给我。我们还以为张建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卯足了劲抽了几口,把剩下的1/3递给张建国,心想看你怎抽,不烫死你才怪。张建国斜着嘴角坏坏地笑,从兜里摸出一根从实验室偷出来的玻璃吸管,小心地套在烟屁股上,美滋滋抽了一口,然后努起嘴,细细长长地朝天上喷出一口烟,得意极了。从那次之后,我们每个人的兜里都装着一根做实验用的吸管。
那时奢侈时,我们会抽1块钱一包的渡江——当时安徽最好的烟,平时就抽4毛钱一盒的白包红梅,最潦倒的时候抽佛子岭。一开始,我都是抽张建国的烟,后来不好意思老抽张建国的烟,就隔三岔五的自己买烟,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买烟成为日常的一笔重要开支,这时候我才知道,我有烟瘾了。
88级的1米6的老崔,被宣城的长腿美女蹬了,苦闷得火烧火燎 。我坐在操场边的石台阶上对他苦口婆心: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样的好男人那里找,云云……南方的夏天夜晚,到处都是虫鸣,夜色里,萤火虫四处流窜,石台阶上两粒不屈不饶的红色烟头,忽明忽暗,烧了一夜。我们抽了两包大重九。天快亮的时候,烟抽完了,老崔从地上拣起烟屁,说,这个还能吸两口。而我却不行了,头昏得像被人打了闷棍,胃里直冒酸水。我第一次尝到了抽烟“抽醉了”是什么滋味。
有一次,在上海读书的高中好友过生日,我想不出给他买什么礼物,就写了一张贺卡,里面夹了一只渡江烟寄给了他。他说,真他娘的好吸,在上海只能抽那没劲的红双喜,一股草味。我得意极了,说:亲不亲,故乡人,香不香,故乡烟啊。现在他成了家乡有名的律师,抽的是红包装的皖烟,20多一包,也不知道他抽起来香不香。
大学毕业,我开始抽阿诗玛,渐渐地我的腹部也像阿诗玛的胸部一样丰满起来,我浑然没有如今痛苦,反倒有翻身农奴得解放的快感。那一段日子,酷爱麻将,几个牌友也嗜好阿诗玛,一次激战正酣,我一捏烟盒弹药告磬,很自然地伸手去拿牌友的阿诗玛,突然听到输红眼的他大喝道:别动!一根10块!我一面痛斥其背信弃义、重烟轻友,一面难耐烟瘾,只好骂咧咧地奉上10元筹码。
这个时候,烟对我来说已经不是装饰性、仪式性的了,而是生理上的瘾和心理上的习惯。只是偶尔还会注意到抽烟的仪态和不经意间泄露出来意味。我抽烟的时候,习惯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然后轻轻地叼在嘴上,我们的副主任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烟,然后迅疾地塞到嘴里狠狠地抽,他精力旺盛,聪明过人。90年代初期,电视里还可以播烟草广告,我记得一个万宝路的广告,牛仔们骑着马呼啸着奔过落霞满天的戈壁,在一堆篝火前停下,一个骠悍孔武的家伙从篝火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棒,凑在嘴边点起香烟。红色的火把他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帅极了!后来学广告学,知道那原是李奥贝纳的经典作品。

有一次在科大的一个法国留学生那里,看到door乐队的录像,Jim Morrison闭着眼睛,在幽暗的舞台上一边叼着烟,一边唱“I can’t see your face in my mind”,我不知道原来抽着烟也可以唱歌,我知道了烟原来也可以唱歌。可惜吉姆·莫里森死得太早了,1971 年3月,为了逃避丑闻、官司和媒体,莫里森和他的嬉皮女友帕米拉从旧金山移居巴黎。7月3日,莫里森因吸毒过量死于寓所的浴缸中。因为那个记忆,时至今日,我依然爱The doors,爱 Jim Morrison。

在刚刚走向社会的时候,烟给我带来了美感大于快感,而对烟的审美中,我认为最到位的可能是张曼玉在《白玫瑰》中的一段独白:“男人?男人还比不过我手上的烟。烟是我的情人,寂寞的时候,你可以摸到它,闻到它,看到它,呼吸到它,它还会跳舞给我看。”有好事之徒说,男人嗜烟,是恋母情结作祟,抽烟其实是幼儿叼着母亲乳头的一种代偿。我看这说法有点不靠谱,张曼玉所言的烟是寂寞的情人到有些意思。人生而孤独,男人更加孤独,烟在心理上是一种辅佐、一次陪伴。说起张曼玉,也是一烟鬼,还放言,抽烟可以保持年轻。一说而已。不过在《花样年华》中,她和梁朝伟抽烟的姿态真是美极了,尤其是梁朝伟。讨厌的是,这些电影公司怕受到禁烟组织的抵制,很少有影星抽烟的剧照放出来,我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梁朝伟这张萎萎的侧脸抽烟照。

关于烟的歌我最喜欢的有两首,张雨生版本的《没有烟抽的日子》和许美静的《你抽的烟》。张雨生说:
天黑了路无法延续到黎明
我的思念一条条铺在
那个灰色小镇的街头
你们似乎不太喜欢没有蓝色的鸽子飞翔矮
手里没有烟那就划一根火柴吧
去抽你的无奈
去抽那永远无法再来的一缕雨丝
我觉得张雨生这首歌应该是写给曾经的兄弟的。张惠妹在雨生辞世之后的翻唱虽然字正腔圆,但没有青涩年华苦亦作歌的味道,多的是痛失我爱的撕裂和悲伤,太浓,太呛,像我抽不惯的雪茄。
许美静的《你抽的烟》说的是痴情女子夜半寻烟的一个片段。在许美静清冷的声音中,我似乎看见异乡夜半的雨声中,一个痴狂女子身影瘦长,踽踽独行,满是凄凉。这种爱,因为有点变态,所以格外刻骨。
天黑前我逃离你身边
选择落脚这陌生的地点
难入眠雨点敲打屋檐
彷佛心里面我的眼泪在蔓延
改变时间改变体验改变语言
以为就能事过境迁
你抽的烟让我找遍镇上的店
才发现原来自己
一直没改变对你的思念
现在,我抽烟多是下意识了,经常是不自觉的就点起了烟,就象现在,我叼着烟歪着头眯着眼地写我的blog,屋子的空气似乎都是蓝色了,如果这个场景是电影,哈哈,那我该是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
快半年多了,我一直抽一种叫做ARK ROYAL的烟,这种烟是咖啡色的,烟嘴是甜的,巧克力味道。对一个烟龄有10多年的资深烟民来说,抽这种烟有装嫩、混迹于不良少年队伍的嫌疑,但是我喜欢。于是在同事们的鄙视中,逐渐习惯了这奇怪的烟,奇怪的味道。唯一难以解释的是,这烟,是日本产的。我尚算一个半拉子抵制日货的人吧,但是整天抽日本烟,似乎有点难以自圆其说。当有坚定的爱国者痛斥我买日货的时候,我总是忙不迭的解释:
“我这是爱国,抽日本烟,简称:‘抽丫的’!”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