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寺的奇树“人字柏”(2008-07-18 10:18:06)
位于石景山模式口大街东北侧的承恩寺,始建于明代正德五年(1510年),落成于正德八年(1513年)。该寺庙规模宏大、占地广,建成后就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其一,建筑奇特,在庙宇四角有四座石砌碉楼,这在一般寺院是没有的。其二,该寺庙既不开庙门、不烧香,也不做道场。其三,寺里的奇树众多,有“人字柏”、古银杏、黄松,还有银杏抱槐等。
最为奇特的是“人字柏”,“人字柏”坐落于寺庙中轴线最北端的碉楼前,树龄约500年左右。这棵柏树中段以上与别的柏树并无差异,奇异的是中部以下的树干一分为二,远处看去尤如一位强壮的武士,两腿分开站立在碉楼之前,这也便是“人字柏”名字的由来。经历了500多年的风雨,现在的“人字柏”树梢已枯萎,而树梢以下的两个分枝,却是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更像是人的两只臂膀,双手叉腰,伫立在那。关于“人字柏”的传说有很多,其中与寺庙历史最为贴切的是:承恩寺是大太监刘瑾所建,是明代特务机构东厂、西厂专门训练特务的场所,他们把古代宗教建筑遗物改造成军事设施,寺院后面大操场传说也是作为训练造反特务的演兵场所。由于寺庙的特殊功能,这棵“人字柏”便为奸人所用,时刻坚守在寺院防守最薄弱的靠山北端,监视着院墙外的一草一木。“人字柏”的这一传说也为本就迷雾笼罩的承恩寺更增加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500年后的今天,承恩寺在历史的变迁中有所损毁,2001年,政府拨款对承恩寺进行了一期大的修缮,2005年下半年要进行二期修缮,等修缮完毕,承恩寺将揭开它神秘的面纱,敞开它久闭的大门,作为旅游景点,去迎接八方来客。现在的“人字柏”更像是一位在青山、绿水、古庙中安享晚年的老人,曾经的华发如今已随时光褪去,任由喜鹊、松鼠等林间精灵在头顶、肩上嬉戏。留有的只有笑看时世变化的从容,和500年说不尽的故事。
明代放生主题壁画惊现于模式口承恩寺
模式口,原叫磨石口。真了不起,藏龙卧虎。
短短这么一个山口,有一条古道;有若干古代民居;有法海寺,法海寺里有闻名世界的明代佛教壁画;有北京市重点中学——九中,九中出过不少名师和名徒;有田义墓,那里有非常精彩的石雕;还有一座承恩寺。
承恩寺在村东,正对着九中,在一个高坡上,紧挨着模式口古街,不难找。门口有几棵大树,树干很粗,一身的沧桑痕迹,一看就知道年头不短了,是老树爷。
承恩寺从未开放过,老锁着门,门口墙上倒是挂着北京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可见,是有相当文物价值的。
最近,石景山区斥资开始对承恩寺进行修缮,面貌已焕然一新。红红的庙门很醒目,“敕赐承恩寺”5个大金字也高高悬在门上,引来过路人的注目和好奇。
在丁传陶老师的带引下,我有幸进入了承恩寺,大有先睹为快的荣幸和愉快。丁老师曾在承恩寺里住过,对承恩寺很熟。他指着承恩寺旁边的关帝庙说,那里的西厢房曾是他的“旧居”。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九中曾把承恩寺和关帝庙当作校舍用。丁老师甚至能背出寺柱楹联上的诗句。他是教语文的,是特级教师。他比我大一岁,已退休多年,但仍活跃在教育界和文化界,是个极热心于社会公益的人。他特别推荐承恩寺,乘着修缮之际,不妨先看看。
承恩寺是明代寺庙,有残碑为证,但因荒废已久,只剩了寺庙的外壳,内部空空如也。它的历史、它的作用、它的价值都有待考察。
但仅就空壳而言,也有非凡之处,起码有三点特别引人注意。
庙外边居然有一层厚厚高高的虎皮墙,长方形,将寺庙整体筑成一个“回”字型的大框架,寺庙在里,自身有一圈庙墙;虎皮墙在外,又是一圈,两圈之间有夹道。这很少见。
更可观的是,虎皮墙的四角,各有一座碉楼。每座碉楼自身方方正正,每个边长足有10米。碉楼相当高,是个三层楼式的。层与层之间都有隔板。木质隔板以及楼顶和内部的柱子均已腐朽,不复存在,漏了天,甚至由碉楼里面自然长出了参天大树。不过,碉楼四壁的墙都很完整,相当牢固,墙上筑有石窗,是由整块的石材凿成篦状的,起着射箭的箭眼作用。4个碉楼均有地道彼此相通,实际构成一套严谨的军事设施,将寺庙团团围住,教它固若金汤。这四组碉楼能给人很多联想,说明当初承恩寺很不简单,它可能兼有镇守城市咽喉的作用,或者兼有关卡、驿站、情报站等等多种功能。反正,承恩寺当初很重要,要严密设防,严加保护。
承恩寺里面的树很多,都很古老,有银杏、有槐树、有松树、有柏树,树种不下十多种,棵数多达几十株,这对于一座完全建在平地上的寺庙来说,并不多见,不像那些建在山坡上的庙宇。
最令人惊喜的是,在承恩寺的天王殿里,至今完整保存着明代壁画。这个殿是安放四大天王塑像的殿,天王背后东西两侧各绘有两条彩绘巨龙,是充当天王衬景的,画的水平一般。惟有北墙上北门的两侧各有一幅精彩的壁画,有出奇的内容和艺术水平,不可多得,值得大书一笔。
两幅壁画各高两米左右,各长四米左右,总面积约为15平方米。
壁画的风格和法海寺的明代壁画的风格几乎完全一致,虽然比法海寺晚70年,但一看就是明代中期的作品,距今已有490多年了。画的手法虽然和法海寺壁画同出一辙,但没有法海寺壁画那么细腻和奢华,略加挥洒反而增加了它的灵动、飘逸和鲜活。
这两幅承恩寺壁画可能也是皇家画师所为,而绝不是民间工匠的作品,是属宫廷画派的,因为其手法非常讲究,出手不凡。人物的脸、手都画得极其规矩、漂亮,完全符合比例,一看就知道作者素描基本功特别强,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其水平甚至达到了可以当作今人临摹范本的程度。
这两幅壁画的主题非同小可,和法海寺壁画大不相同。法海寺画的是神,而承恩寺画的是人。前者是宗教的,后者是世俗的。前者是天上的,后者是人间的。相比之下承恩寺壁画的人文价值显得尤为可贵。
两幅壁画描画的是“放生”和“放飞”的故事。西边的是放鱼、放虾、蟹回归河流,东边的是放鸟回归天空,把鸟由鸟笼中解放出来,放它们在天空自由飞翔。
画上人物在东西两面各有8人,共有16人。比例比真人略小。两边的主角同是皇帝和皇后,各由6位侍女陪伴。
我用手电筒照着慢慢看,发现画面上有不少有趣的细节,令人震撼:西面的壁画上左侧有一匹白马和一匹灰马,跳跃着向人群奔来,完是无拘无束的,并没有戴嚼子和任何缰绳,最左边的侍女却牵着一头黄色鹿,走在两匹马的前头。皇后捧着一个大碗,碗呈黄色,有漂亮的花纹,里面显然盛着要放生的鱼虾,两名侍女为皇后举着团扇,一名侍女为皇帝举着华盖,另一名侍女紧挨着皇帝手持一个小口径大肚的蓝瓶,大概是盛水的。皇帝走在最右边,用一枚浅口盘向桥下的水中释放鱼虾蟹,水注中共有6条活物:一蟹、二虾、三鱼,水注下泄后击起了不小的浪花。东面的壁画和西面的壁画相对称,在东面壁画上皇帝位于最左边,他左手正释放一只有凤头的鸟,这只鸟的上方有7只被放了的鸟已经起飞,按比例飞得越远的身子越小。除3名打扇、打伞的侍女外,有1名侍女由皇后捧着的鸟笼中取出1只乌,准备递给皇帝放飞,最左边的1名侍女拿着第2个鸟笼子,早已是空的。第5名侍女手捧着一个红色的盒子。画面下方有非常写实的野花,栩栩如生。
应该说,这两组画面都有着完整的故事,创作构思奇妙,人物动作连贯,彼此呼应,异常生动,很有现代性,脱离了一般人物画的单摆浮搁,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平,称它为精心创作的稀世珍宝一点也不为过。
这个主题不得了。虽然是来源于佛教的不杀生和放生哲学,但它是多么符合整个人类的共同理想啊。这个理想就是人类必须善待大自然,必须平等对待地球上的一切生灵,而不是一味地去统治它们,欺辱它们,杀害它们,甚至消灭它们。大家同在一个地球上生活,本来是互相制约的、互相联通的和相辅相成,大家都是生态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这些思想今日已经成为人类的共识,但是真理总是一点一点逐步完善的,是人类许多思想互补和累积而来的。承恩寺的壁画或许也是其中一个小水滴吧。然而,承恩寺却会因此而出类拔萃,而价值非凡,而出众。
承恩寺之名是皇帝敕赐的。明代的皇帝有大爱的思想,和尚有大爱的思想,宫廷画家有大爱的思想,才留下了这样的美术,是偶然,也是必然。我应当感激他们。
难能可贵的是壁画画面基本没有多少损坏,比较完整。只是画面已经灰头土脸,大概受过烟熏火燎,显得十分的昏暗了,缺少必要的关注清理和保护罢了。
应该好好地用科学的方法修整一下,让它露出昔日的光彩。
这里,天生是一座环保和宣传爱护野生动植物的大好博物馆的坯子。
这么好的艺术品,又是明代的,当作镇馆之宝,当作好的哲理载体,真是太绝妙了,一定要好好地珍惜,切莫再让它默默无闻地孤单下去。
大艺术品在此,那么,都来顶礼膜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