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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四十年代水城风俗画(泰州晚报《沉浮》创作专访)

(2019-05-25 00:2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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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一幅四十年代水城风俗画(泰州晚报《沉浮》创作专访)

1.您最近这部长篇小说酝酿了多久,为什么会写这样一部题材的小说?

长篇小说《沉浮》的写作可以说是酝酿已久,上世纪九十年代就有一些过往的人和事不时浮动在心间。为何放着好好的现实题材不写,而要从久远的城市风云里钩取某些记忆来写作成篇,还是因为这些东西能够映照现实人生,映照人世沉浮中赖以站立的核心内容。

我的家乡兴化是一座著名水城,这里水网交错、四面环水、水城一体。在我童年的视野里,这里湖荡连绵、渔舟点点,满目芦苇把不可思议的壮美景象铺展到我看不到边的乡情遥远处。如再把目光拉长到上世纪四十年代,那时的水城水灾、兵灾频繁,除有伪22师长期盘踞于此外,尚有小股日军活动,另有国民党军残余、共产党游击队散于草泽水洼间,四方势力互有渗透,水城四易其主。我小说的主体部分便着落在这特定乱世背景里。遥远的历史与风情不时碰触我拉长的思绪,使我有了创作这部小说的最初动因和想法。

我的这部作品以故乡的部分历史事实为背景,描构了一幅乱世里城市沉浮、命运沉浮的斑驳岁月画面,描绘了四十年代水城的市井风俗画、水城人的生存状态,写出了一组上至官长、富豪下至伙计、流民的精神流变图,并试图形成对一个时代、一个地域人性的、精神的、历史的观照。作品并不写战争,而是把主人公放置于乱世背景中,着重考察其在命运沉浮中的精神起伏、人性变化、人格与尊严的完好与缺失,考察其如何找寻生命和情感的着落之根。因此可以说,以一个人、一座城的故事来映照自我、映照现代人行走人生的精神状态,就成了我写作此篇根本缘由。

2.您在创作这部小说时,有没有遇到过困难,您是怎么处理的?

曾遇到过较大困难。1996年,我曾根据此故事的初步框架写成长约25万字的长篇初稿《水城》,可总感未能将此题材充分挖掘到味。问题出在何处呢?主要是只是粗线条勾勒了城市的风云及人的故事,而没能把人放置于乱世背景中,对命运的、灵魂的核心内容作富有历史和时代厚度的透视;没有在地域文化、人文风貌、民俗宗教等诸元素汇聚的沉沉城市底气里,把人和城的“病”与痛锤炼出灵魂与品格的东西。这样的作品,显然是难以让我满意的,可当时又感到缺乏足够能力解决所存在的问题,我处理的办法就是将之搁置。在这20多年中,我工作和生活的城市发生了变动,我对人生的阅读和理解有了较大变化,而我长期担任电视文化栏目制片人的职业特点,让我对地域文化品性有了更多的认知。而被我冷落的当年那9本泛黄的稿纸,则在我生活沉寂的一角不时给我的记忆吐露点新的滋味。这回我再翻旧作,往日的思绪再度在家乡的风云中强烈搅动起来,我对城市和人的命运的思考,在20多年文化与生活积淀的全新支点上迸发新的火花,照耀着我推翻旧篇,去重新构架我的长篇。于是我重新创作,一气呵成,这就有了现在的这部《沉浮》。

3.在小说创作中,您最看重哪一个章节?您觉得塑造最成功的人物是哪一个?对这个人物,您又是怎么塑造的?

我最看重的是“是人是狗”这一章,我觉得塑造最成功的人物是蒲生。

主人公蒲生是小说所要考察的核心人物,作品以他与几个女子的情感纠葛来演绎故事,在想爱却难牵手中,在“做人难,做狗也难”之类的迟疑间、转念时、得失中,考察其精神状态、人格与人性。蒲生在世事洪流中由一个城市商户的少爷沦落为米行小伙计,他谨遵义父“安分守已、决不惹事”的乱世“真言”,在谨小慎微中也不乏拥有一些小计谋,甚至为了改变自己而有过屈从某派势力的小小合作要求,最后无一不碰壁告输。在灵与肉、苦与痛、情与恨的洗礼中,他的生命之根、情感之根终于有了着落的地方。

第十五章“是人是狗”,是对主人公世事风云中生与死、进与退、善与恶焦距较为集中的部分。新四军攻取水城,蒲生因意外助力而成了新四军的红人。他一时忘乎所以,借机打击曾落井下石的商户。新四军撤退,由当年伪师长摇身一变为国军保安团长的周洪发杀回水城,蒲生被迫成为他人胯下的“狗”。 高白平想把蒲生训练成打人的恶狗,蒲生则在人与狗中艰难爬行:“他的手发抖了,他的眼神发花了,他看到有成百上千个自己艰难爬行在生命的路上,向世人求助却被一次次忽视……他眼里有泪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穷苦人何必打穷苦人。他做不了恶狗,是因为他还有人性……做人难,做狗也难,做恶狗难,做有人性的善良之狗更难。他用哀求的眼神翘问苍天做人做狗之道,苍天无语,只把无边的浩瀚和深邃留给他揣摩。”“人,好好地立在世上很不容易,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野狗和恶狼。”作品写了蒲生是怎样从人变成“狗”的,又写出他艰难而顽强地从“狗”寻回到他曾瞧不起的普通小民的尊严,一个轮回实现了对自身价值的飞跃。

在人物塑造上,我用力最深的是在写作中极为注意捕捉和把握蒲生在风雨路上的种种迟疑、痛苦和挣扎,并在对也好错也好的选择里透露其精神艰难成长的踪迹。比如写他怕惹事却又对别人的危难无法无动于衷的躁动不安:“人,为什么只有在夜梦中,才能毫无顾忌地把真实灵魂横游想法的大世界?人,在现世中却又一点跑不动,小人物的声声浩叹淤积、掩埋住灵性的生命,让自己动弹不得……一个活得谨慎小心的人,只能在梦里奔,不配在现实中把自己高耸到伸手想触的高度……”

4.您的作品写了不少女性,您试图通过她们来表现怎样的人生内容?

我塑造了几个与蒲生有关的几个女性,试图在各自不同的命运沉浮中,凸显她们精神存在的价值。渔家女水儿美丽、善良、柔弱、怯懦,在严酷生活流中常被男人掌控,在作为男人的玩物、礼物中洒下一曲曲无尽的人生悲歌。她有自己的爱的取向,她却在男人主导的命运洪流中抓不住自己所爱;她渴望离开周洪发,当人救出她并把她重新送回蒲生身边时,她却甘愿重投周洪发的狼窝。她背负了生命中不能承受的东西,她只能在一波波的命运传奇中把自己交付世事去操弄。米行大小姐秀苇天真烂漫、性情刚烈,其灵动神思让其人生挥洒无尽亮色。她一直在寻找与她的爱相契合的男人的真性情,无奈却一次次失望。当她最终在心里认定了蒲生时,命运之船却又起伏起来。她想以自己的方式决定自己,当决定不了时她便以极端方式结束这一切。二小姐秀菱是个性情胆怯、小鸟依人的小女生,生活让她成为疯子,奇迹相遇、爱的牵手慢慢唤醒了她。寡妇阿凤有着城市小市民突出的优缺点,她疯狂报复蒲生,一个把持不住就沦落风尘。蒲生以德报怨,并自觉修补自己人生的小小污点,终于助阿凤上岸。女侠严梅一次次成为男人间赠送的礼物,她最终选择使用暴力掀起水城及其自我人生的惊涛骇浪。她们在关键节点上的性情表现是我注视的重点,因而我也力求使作品女性人物塑造透露别样的人文关怀和人格光辉。

5.您一直以来都在儿童文学领域进行创作,怎么会想到转向成人文学创作呢?

我长期以来以少儿文学创作为主,而如今转向成人文学写作,是因为关爱生命、关注人生的思绪是一脉相承的。我写少年儿童,决不满意对外在生活现象作简单化的描摹,而是力争对少年儿童现代生活流中的审美意趣、情感流变、躁动心态作一定深度的观照、透视和思考,尤其关注他们的精神生存状态,关注他们的时尚心理、青春困惑、人格的完整。支撑着这一根本追求的,完完全全是一种饱含别样关爱之意的责任感、忧思感。写作的人往往是没有严格的成人与少儿之分的,这种思绪伸展到哪,哪里就有文学的聚焦和关注。于是我在成人关注的领域写作了新的文字。

6您今后在写作方面,还会有哪些规划?

肯定还是以少儿文学为主,成人领域只要想法有所着落,定会有新的作品。长期以来我以少儿中短篇小说创作为主,近期在兼及少儿中短篇的同时,将规划一两部少儿题材长篇小说创作。最新的一部将写的是,一个特别年代里,把自己带泪的童年成长在亲人富有多重人生深意的眼光下,懵懂年华拥有了别样的精神能量。

7,作为从事儿童文学创作的作家,您对作品阅读有什么好的建议?

没有特别的建议,但不管是成人和还是少儿,一定要多读具有贵重人格气息的作品,多读具有人文涵养的作品,让你的精气神变得更加珍贵。每个人都会找到相伴人生的一篇好文章、一首好诗句,只要找准了阅读方向,人就会在人格成长里一步步为自己站到应有的高度。这也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木偶奇遇记》《水孩子》《彼得·潘》等儿童文学作品至今仍成为人们阅读的经典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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