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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画》是庸人的“厚黑经” (2008-07-07 07:45:34)

《国画》是庸人的“厚黑经”

/严立真

王跃文先生的长篇小说《国画》,是当代“官场小说”的鼻祖,也是当代官场小说中难得的力作,在同类题材小说普遍黑白颠倒和粉饰太平的情况下,此书能够将丑恶与腐败的黑幕真实地揭露出来,讲出些真话,这是很了不起的成就的。然而这部小说在探求“知德合一”的人生终极目标方面的问题,却是完全失败的。

下面我们就这些问题来讲一讲。

此书以主人公朱怀镜的宦海沉浮为线索,通过对荆都市一幅幅台前幕后世相的传神描写,生动地刻画了一批生存于权力中心或权力边缘地带的人物形象。对社会和官场的丑恶与腐败滋生原因,作者做了人性和机制等多方的面有益探索与提示,这些成就都是值得肯定的。但今天我们不是来讲这些的,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此书对知德合一知识的错误解读。这是此书的巨大死穴,也正是因为这个巨大的死穴而使得此书无资格进入世界文学的行列;可以说也正是因为这点,将此书定义为一部庸人为人处世的“厚黑经”也不为过的。

比如此书里的两个典型的知识分子代表人物:一个画家李明溪、一个著名记者曾俚。在他们俩的身上作者没有发现知德合一的知识,而是用庸人看人事的眼光将这两位有良知、有才华的知识分子描写成被丑恶和腐败打压成的牺牲品,将他们俩的知德合一的精神家园彻底否定和拆毁。李明溪最终被丑恶和腐败逼疯,曾俚最终被丑恶和腐败逼得带着满身心的穷困“逃走”。这乍看起来,没有错啊,现实中有这种遭遇的知识分子不是很多吗?当然有很多,但很多有这种遭遇的知识分子的背后有着很多不同的原因,比如有的是因为自身的能力不行斗不过恶势力,因而受了迫害;有的则是因为自命清高而不懂何为知德合一的庸才,他们一时不走运受到他人的排挤,最终落得穷困潦倒。但李明溪和曾俚在作者的笔下,却是追求知德合一之人生终极目标的有良知、有才华的知识分子,他们俩不仅有良知,而且才华横溢,他们风骨铮铮,不媚俗,不与丑恶和腐败妥协。在他们身上我们清晰地看到了中国儒学精神的最高标准不迁就而又追求“天人合一”的精神。因此,李明溪和曾僧完全跟此书中的走狗文人鲁夫以及不得志的庸才邓才刚,是迥然不同的知识境界的知识分子,在才华和知识水平方面李明溪和曾俚都远远超过走狗文人鲁夫和庸才邓才刚,按理说他们应该会活得超脱,会自行解脱丑恶和腐败方面对他们心灵所造成的困扰问题,全身心地进入庄子所说的“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逍遥人生的境界。好比现在的严立真先生这种穷困而又倍受庸人歧视的自由撰稿人,生活虽然过得穷困和孤独,但心灵却是自由和安乐的。

但王跃文先生却没有搞清这些问题,相反作者居然将李明溪和曾俚的精神家园(追求知德合一的人生终极目标)完全否定和拆毁,使其二人最终如同失去精神家园的“流浪汉”似的可悲,在世俗间找不到精神家园的归宿点。这点,对于势利眼来说,是对的,因为在势利眼的眼里:有权有势才是爷,这好比俗语说的:“有奶就是娘”;而无权无势再怎么“穷则独善其身”,只是让人瞧不起的穷光蛋,在知识分子的阶层里用势利眼看这是不识时务的“迂腐人”。记得曾经有个极漂亮的女孩对我说过:“我宁愿喜欢强盗,也不喜欢善良的穷光蛋。因为强盗有钱跟他过日子不会受穷,跟穷光蛋什么都没有。”我说:“善良的穷光蛋能给你一份心灵的安乐,而强盗是给不了的。”她说:“鬼才要你给的心灵安乐。”要是这个问题摆在庸人的面前,他肯定会气得要掐死她,或者跟她同归于尽什么的;而对于懂得何为知德合一的人来说,他会洒脱地说:“那好,拜拜!”因为当这女孩说出这话时,这女孩已经在追求知德合一的人生终极目标的人眼里死了,所谓“死的人活着,活着的人死了。”就是指这种女孩之类的庸人(行尸体走肉),所以一个聪明人为了自己能够继续幸福和安乐地活下去,会理智地选择跟她拜拜的。

不知道大家弄明白了我的意思没有?没有弄明白,咱们下面接着说。比如曾俚在《国画》里的形象完全是一副孤独者连殳的形象,但曾俚的人生跟连殳的人生却完全不同。连殳是生活在四周都是“铁皮”和黑暗的“铁皮屋里”,他无任何退路也无任何外援,而他自身也并不是一位像曾俚这般有才华和有“谋生”自由空间的知识分子,只是一位普遍的知识分子,他自身在才华方面的缺陷和社会的腐败、黑暗、穷困使得他的人生根本没有出路可言。而曾俚的处境虽然跟连殳一样不幸,但他的人生道路完全跟连殳不同。因为曾俚有才华,也有“谋生”的自由空间,他可以选择做斗士跟丑恶和腐败斗争到底,也可以因为自己能力有限干脆退到“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的隐士位置上去,过他的独善其身的安乐生活去,而不是最终被丑恶和腐败逼得带着满身心的穷困逃离荆都市。以此类推,李明溪也决不会最终落到被丑恶和腐败弄疯的程度。

因为根据作者对李明溪和曾俚的描写来论,此二人是才子,有思想、有才华,根本不可能最终会沦落到像那些庸才那般受到排挤后似的而找不到活路,走进思想的死胡同里,一个发了疯,一个被迫“逃走”,其实这完全是作者把庸才和才子两者的性质没有弄清的结果。按照作者前面对李明溪和曾俚的才华和思想的布局,在那种丑恶和腐败的环境里,即使他们在名利方面无法实现名副其实的愿望,但他们至少会退守到心灵的安乐中去,如古人一样在“天人合一”的思想境界中安乐地度日子。但是很遗憾,作者根本没有弄清这些问题,当我看完《国画》,我只见到知识的力量和知德合一的知识在知识分子的精神家园里被作者完全否定和拆毁了。因此,我很想问王跃文先生:你如何评价布鲁诺为追求真理献身的精神?你如何理解颜回“用则行,舍则藏”的人生选择?你如何看待杜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思想?

说实话,王跃文先生在此书里根本就没有搞清这些问题。孔子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颜渊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钦,不改其乐,人生主要目标,在自求心乐。而作者笔下有良知、有才华、有思想的知识分子,居然把自己的精神家园(追求知德合一的人生终极目标)如此轻易地让世俗的丑恶和腐败风气否定和拆毁,最终不是发疯的便是带着满身心的穷困“逃走”的,这完全是作者对知德合一知识的严重误解。可以说《国画》整个思想内容是对知德合一知识的全面否定,李明溪和曾俚的知识、良知、思想如同不堪一击的鸡蛋似的脆弱和无价值,他们的生活不仅被丑恶和腐败迫害得极其艰难,连自己的精神家园也被丑恶和腐败摧毁了,这让愚昧的庸人看后挺害怕的,会吓死庸人的。他们本来就不懂什么知德合一,见到这么优秀的知识分子的结局不是发疯的便是穷困潦倒的,他们哪还有信心去追求知德合一的人生终极目标。古人说过:“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心死。”如果这样优秀的知识分子都如此不堪一击了,那么我们的人类还有文明和幸福的前途吗?肯定没有了。

然而,此书中与李明溪和曾俚形成强烈对比的朱怀镜,他的生活却过得呼风唤雨,有权有势,香车美女样样有。当然,我们不能否定现实中确实存在着朱怀镜这种庸人,而且可以说很多,这点我们都清楚。但作者却没有处理好朱怀镜跟代表知识分子形象的李明溪和曾俚的对比问题,使得应该受到批判的朱怀镜形象却占据了上风,而错误地将李明溪和曾俚描写成了庸才似的无用的知识分子形象。这样一来,此书的思想内容便无法避免地沦为诱导庸人向恶发展的可怕的“传道解惑”的厚黑经,进而将人类追求生之希望的知德合一的人生终极目标完全否定和拆毁。当然,庸人的确是这样看待世事和人生的,他们会认为知识分子就是疯子和穷光蛋,有权有势的人就是活得风光,就是爷,他们就是要追求朱怀镜那种生活,李明溪和曾俚不媚俗的原因是他们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

但我们必须要弄清一件事实,就是世界的确是多元化的,但真正能推动人类向文明进步的知识是知德合一的知识,不是“无知和丑恶合一”的知识,人类有今天的文明程度,都是靠一代接一代有思想、有才华、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努力朝知德合一的人生终极目标探求得来的结果。

因此,无论何种小说,是审丑的还是审美的,都不应该偏离知德合一的知识轨道,一旦偏离,这种小说不但无意义而且还会对人类文明的发展起到无法估量的破坏作用。《国画》虽然在揭露丑恶和腐败问题上做出了突出贡献;也对丑恶与腐败的滋生原因,做了人性和机制等多方面的有益探索与提示;但它整个思想内容却是一部庸人的厚黑经的价值,因为作者没能探求出知德合一知识的重要意义,里面的知识分子代表人物都被作者用庸人的势利眼写死了;所以此书好比庸人用傻瓜照相机拍摄出来的照片,一点美感和诗意都没有。我希望这样的小说今后少些,最好别再有了。如果这种小说多了,盛行了,人类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甚至是世界末日都会有可能到来。因为那时的人们会觉得做李明溪和曾俚那样的知识分子最终是以发疯和带着满身心的穷困“逃走”为归宿点;而做朱怀镜则能过上香车和美女的享乐生活。那么,我想谁还愿意去追求什么心灵的安乐和真善美之类的人生意义呢。到那时谁还不识时务地对人讲布鲁诺为了捍卫真理的从容赴死,讲嵇康临刑前弹奏《广陵散》的超脱精神,讲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文人风骨,讲贫穷的苏格拉底教人如何“认识你自己”,那么他肯定会被庸众嘲笑死的。

最后我不得不说一句:真正有意义的写作,决不是用傻瓜相机拍拍照片那么简单和通俗的事情,而是作者是否真的具有写作的天赋和拍照的技能;如果没有,拍出来的照片虽然能得到庸人的共鸣,但决不可能提升人的审美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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