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小雨是从晚上开始下的,小雨的声音从窗外的枯草间、屋檐上、玻璃上传过来,是大自然独有的急促或者舒缓,我把晾衣架上的老婆的鞋子和一块抹布拿进来,顺便身上也就淋了一些雨,虽是冬天,但不很凉,反倒有一种亲切感。
我们和自然太疏离了。
早晨到早市的时候,依旧是大包小包的菜扛回家,遇到四楼的邻居,聊了几句,见面都打招呼,每天隔着天花板听他们打电话的声音,看他们家的大花被子耷拉到家里的窗户外,知道他们一个在三十九中工作,一个是曾经的艺校毕业的学生,还有一个闺女在北京上研究生,但就是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这是城市独有的“风景”。
很多时候,穿梭在这条相对宁静的小路上,是为生活,也是为一份心灵的放松,这里通向很多热闹或者静谧的地方,动物园、公园、电视塔、湛山、榉林山、植物园,还有湛山寺,再远,就是海边了,那不是一般的脚力所能及,或者所常及,也就不再多说了。但更多的,是沿着这条小路到市场和商场。这里有青岛市非常著名的榉林山农贸市场,原准备是为公交公司的停车场而建,不知怎地,就成了农贸市场,而且从一楼蔓延到二楼,又从二楼蔓延到前面的上清路上,人越来越多,物品越来越丰富。早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结束的时候,也就将近十二点了。老人们常在这条路上走,其实老人们是最具智慧的,他们已经完全了解了生命的真意义,每天很规律地安排着自己的生活,散步、买菜、运动、睡觉,既不紧、也不松。人在有了充足的时间思考生命的时候,生命的本相才能渐渐浮出水面。
很多人都到这里来买菜,很多人开着私家车来买菜,停车的地方都被菜贩子占满了,他们就把车随便地停在本不宽阔的上清路上。有一天警察来了,警察经常来,停下拄着一个红灯的摩托车,掏出一卷罚款单,一个一个地贴,贴完之后就照相,咔嚓,这些车就被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相机给数码进去了,等着交钱吧,这个数码就是证据。但车依旧停在这里,每天,路过的车辆也都熟悉了,那些三路公交车的司机早就学会了见缝插针,根本不用拍打车身,慢慢拧着也就过去了。
市场里当然很热闹。最外层是大车拉来的水果,春夏秋冬水果品种不同,夏天基本是西瓜,其余的时候是苹果和梨居多,都是非常便宜的价格。剥了这一层,就是海鲜、河鲜,因为有鲤鱼,我曾经买过很多条鲤鱼做水煮鱼吃,很是新鲜。只是看杀鱼比较残忍,挑好一条鱼,放在腥臭的秤盘上称好,往里面的板子上一放,还在蹦,拿过那条粗短的棍子,乓的一声,鱼就不动了,刮鳞、挖内脏、冲洗、套袋,很快就能完成。不说了,人类的进化过程就是伴随着无尽的贪婪和残忍的,说也没有用。再往里,就是水泥的大棚了,那就是青菜、肉食和各种副食、生活用品的天下了。跟一般的市场没有多少差别,只是青菜更新鲜,价格更便宜。
金融危机,首先在小区门口的收破烂的价格表上显现出来,原先一块钱一斤的报纸,现在只能卖到六毛,问为什么便宜了,摊主会说,金融危机。市场的金融危机都被装在车上了,那些大白菜就是典型的金融危机,卖主高声喊叫,一块钱六斤,胶州大白菜。不管是不是真正的胶州大白菜,是生长在胶州土地上的大白菜还是从胶州拉来的大白菜,或者路过胶州的大白菜,反正味道都差不多,但今年的价钱和以往却差大了。一颗大白菜,他们还不停地往下把外面的帮掰掉,也许只有一块钱,真是,说不得了。
当然,金融危机再厉害,市场还是要热闹下午,因为这是最垫底的生活状态了,假如这里也变得荒凉无比,那也许就不是金融危机,而是人类危机了。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吃,当然,零食还是要买,小吃么,也要吃一点。有人在论坛上写过在榉林山市场卖煎饼果子的过程,描述得很好,这里暂且引用一下,因为我也吃过:
仔细看时,这家煎饼果子跟以往常见的不同。首先,用料不同。往常我们看到的都是用面粉调的面浆,而这家则是用小麦粉、荞麦粉、玉米面、黄豆粉和小米面一起调的面浆,而且面浆厚厚的,觉得还是叫面糊比较恰当。其次,做法不同。常见的是一勺面浆,然后用小推子一圈圈转,将薄薄的一层面饼摊开,然后再打上鸡蛋,再翻过来加热;而这家则是一大勺面糊糊倒在炉盘上,摊主用一个大半圆的类似木板的东西顺势一刮,一层饼留在盘上,多余的面糊顺手刮进了旁边的面桶里。呵呵,是不是内陆做煎饼也是这么做的呀?同样打上鸡蛋,然后撒上葱花、香菜末、咸菜丁、虾皮,刷上辣酱,然后掀起一边,对折三分之二,抹上甜酱,放上酥脆的果子、放上几片生菜,然后两头往里一折,整个饼一卷,再用刀中间一断,对折拿起,放在旁边的盘上稍一晾,装袋,一套就完成了。
我们当然很少在这里吃东西,只是买菜,一大包,够吃三四天的,上班了,时间就不属于自己,所以在属于自己的自由里,我们寻找更多的生活的乐趣。
回家,照例看一看那一座正在改建的体育场,高高的脚手架,铺满操场的草甸子,还有远处低洼出的高高低低的楼房,在远处、北岭山、崂山。一切都在初冬的氤氲里,一切都宁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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