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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怎么可能

(2005-11-13 22:29:58)
分类: 小说

阿德说怎么可能(短篇小说)

(短篇小说)怎么可能罗飓

    阿德终于被评为公民道德建设标兵了。用年轻的处长的话说,这毕竟是“省级殊荣”。所以,单位里冷不丁用红纸张榜的那天,阿德一愣,就很不合时宜地冒出了那句曾经是他的口头禅的、很老土的话:“怎么可能?”

阿德在单位里是先进谁不知道?要文凭有文凭,要业绩有业绩,可先进年年评,阿德就是不粘油的锅,想粘也粘不住。人们都说,阿德千好万好,就有一样不好──认死理儿,让头头脑脑们瞅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一次,阿德的先进呈报表已经呈到厅里,可还是传出坏消息:上面决定名额减半,各单位报上来的两个先进一律取名字在前的一个,名字在后的自动淘汰。那时的阿德正年轻,瞪着眼睛叫了句:“怎么可能?副处长的得票比我还少呀?”原来,报上去的是阿德和副处长,上报人考虑到应该尊重副处长,就把阿德的名字写在了后面。此后,阿德不断地遇到让他感到“怎么可能”的事,“怎么可能”也就成了他的口头禅。可是,阿德近几年来不怎么说“怎么可能”了,毕竟早过了不惑之年,新上来的年轻的处长、副处长对他越来越顺眼,时不时还拍拍他的肩膀,拍来拍去就拍出了今年这个“省级标兵”,而且还由单位奖励三千元外加公差到省城开半个月颁奖大会。阿德一下心平气和下来:还是WTO好,加入WTO,就要讲规则,该谁先进就谁先进,年轻的领导都参加过WTO培训班,都懂得这理儿。

不久,阿德真的领到了三千元。这真是雪中送炭,因为阿德一直租住单位的平房,老婆的唠叨使他痛下决心拿出所有积蓄外加贷款买了一套商品房。新房子要装修,第一步就是做防盗网,可防盗网能不能伸出阳台呢?阿德清楚地记得,就在去年中国加入WTO不久的一天,市政府下过文,严禁市区居民楼阳台防盗网擅自向外延伸。他想:我已经是省级标兵了,那就由我带个头,也算为我市公民道德建设做一个榜样。他老婆提醒道:“得个哄小孩的什么标兵就屁颠屁颠?如果别人都伸出去,我们不是要改?”阿德很自信地说:“怎么可能?不能伸可是明文规定的,都WTO了还这脑筋。”几天后,他的两千元的防盗网做好了。

然而,让阿德始料不及的是,居然有一个人对阿德的“榜样”视而不见,“顶风犯规”把防盗网伸出了阳台。这下,所有的后来人都呼啦啦伸了出去,只有阿德这个单元的阳台是缩在里面的,看去很不协调。

“文件写得很清楚,城管肯定要他们拆。”阿德对唠叨不停的老婆说。可是,一个多月了,居然没有一个城管前去过问。大家都来劝阿德:“改了吧?法不责众呢。再说,你是省级标兵,愿意看到整幢楼就你那个单元是凹进去的吗?”阿德拗不过,就花了八百元,改了!

改了就改了,不就八百元吗?阿德正自言自语地进行自慰的时候,就发现新楼的楼梯口贴着一张告示,大意是“根据城市建设规划某某某某之规定,所有伸出阳台的防盗网必须在一个月内无条件缩回去”云云。阿德一甩门,就“砰”地冒出一句:“怎么可能?”

半个月后,人们瞪着大眼发现,阿德的防盗网还是第一个“缩”回去了。据说,阿德要到省城开标兵大会,如果等开完会回来再“缩”,会误了告示的期限,这与“标兵”的身份不符。

改了,改了,改了就改了。阿德在省城开会时,突然自言自语地冒出一句话来,让一旁的标兵们纳闷了许久。

一天,人们看到新楼前站着一个手提行李包的风尘仆仆的人,几个眼尖的立即叫了起来:“哎呀,这不是标兵阿德吗?”“阿德,你的防盗网干么改得那么急呀?”“阿德,城管说了,你的防盗网缩在里面和整幢楼不统一!”

然而,阿德好像没听见。人们顺着他呆滞的目光看去,只见整幢楼几十个单元的防盗网都整整齐齐地伸出阳台,只有一套是“缩”进去的,样子很不协调。原来,经多方努力,这幢新楼的主人已集体求得城管的口头表态:“既然已经伸出去了,就……只要整齐统一……

据说,阿德一回到他的平房,就得了一种怪病,嘴巴老是含混不清地嘟嚷着“怎么可能”。医生想了很多办法,阿德的病都没有好转。后来,阿德单位那个年轻的处长亲自来到平房,一手拿着阿德到省里领来的奖状,一手拍着阿德的肩膀,大声说道:“阿德,不许你再说怎么可能了,再说就取消你的标兵资格。”果然,这招很灵,阿德一愣,怪病居然被处长治好了……

                                                               2002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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