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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直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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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筹

(2021-07-16 07:53:34)

水滴筹里的年轻人是我亲侄子。

那天是星期天。之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午去加半天班,又或者索性休息一日。自从端午节以来,已经连续每个周末只休息半天了。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但想不到,这个普通的周日,我差不多整天就在手术室门前度过。早上9点推进手术室,晚上9点推出来,紧接着一路狂奔,直送传说中的重症监护室ICU。我知道,这大概是怕路上耽误久了,增加术后感染的风险。

对于病人来说,ICU是鬼门关;对于家属来说,是受刑室。

那个ICU的家属谈话室,四面墙是厚重的防火板,没有任何装饰,单调、冷静。空调开得有点冻。头上只有一支日光灯,发出惨白色的光。有个门后面应该是通往ICU病房的走廊,透过门上很小的一块玻璃望过去,里面幽冥漆黑。据说里面的病房是一个个小隔间,病人送进去后不许直接探视,要通过视频,每天固定某个时段探望。

外面的门此刻紧闭,隔离了外界的繁华与喧嚣,四下里一片寂静。这里是生与死的边缘。

ICU值班医生拿出一沓文件让我们签名。厚厚的一大沓,足足有20几份。

每一份都介绍一遍。

“病人不能自主呼吸,要上呼吸机”

“病人昏迷,不能咳痰,需要吸痰”

“如果肺部感染,需要割开气管插喉”

“如果发生危急情况,医生可以在未通知家属的情况下紧急施救”

“如果病情恶化需要外出做CT,需要家属陪同,必须半小时内到达”

……

在手术室外提心吊胆地守候了12小时,早已心力交瘁,现在是新一轮的折磨和暴击。我说医生你快点说完,或者别说了。

“没办法,规定要清楚告知的”,医生见惯不怪,内心早已精钢铸就。接着拿出了一份价目表。

这是一份用药及价目清单。“都是医保不报销,但ICU可能会用到的。如果家属觉得哪些药不能用,我们现在就商量好。”

密密麻麻的表格。各种英文,古怪的符号,生僻的汉字,不知道是什么用途。有一种叫什么凝血因子的,标价差不多6000元人民币10毫克。

“医生,ICU费用大约要多少钱?”

“这个因人而异。有些人花了几十万,最后还是没有救回来;也有些人几万块就转到普通病房了。”

据说ICU按分钟收费。

中山三院的ICU在4楼,极不吉利的数字。无独有偶,我知道天河区中医院的ICU也在4楼。这大概是医院惯例吧,反正进ICU大家都知道意味着什么,无须忌讳,还可以收到以毒攻毒,或者类似将小孩取名叫狗剩一样的效果也说不定。

这让我联想到当天的手术室,门前贴着一张喜庆的春联横批:出入平安。原来,本应最讲究科学的地方也会讨个吉利。

看上去,整个三院的手术室都集中在一个地方了。从这里推进去的,除了各种疑难杂症,还有孕妇。这一天里,我亲眼见到的,就有三个婴儿抱出来。有人未能活着离开手术台,面蒙白布;而就在隔壁,又有新的生命呱呱落地。每天,悲欢哀喜的故事就这样交织上演。

这就是现实。对于命运和神灵,我此刻深感敬畏。

今年的七一特别隆重,这种时候本不该扫兴。其实朋友圈即使发上去,也很快淹没在一片喜庆的红色海洋中。可是水滴筹只能挂3日,今天是最后一日,再争取一下。

人一辈子大约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遗憾。可以重来的话,很多事情或许可以避免,或者可以做得更好。如果时光会倒流,我要对那个年轻人说:不要同时打2份工!这样搏命没有意义!骑电动车要戴好头盔!不要嫌麻烦,意外时刻能保命!

“愿上帝赐我勇气去改变我能改变的事、毅力去承受我不能改变的事,以及智慧去分辨两者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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