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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伤的闸门之一:电视重播里看香港回归(2006-05-15 18:42:49)

 

 

那时候我刚好小学毕业,正处在炎热的暑假和无比漫长的时光。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长长的假期似乎是应该的并且属于嬉戏打闹。那天晴朗的阳光我至今都还记得,平日里一起玩的伙伴突然一下子都不见了人影,我独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屋檐边麻雀飞来飞去。

噪闹的麻雀和没有人陪伴的上午显得过于冗长而不知所措,我心中有些烦躁。阳光后来破门而入,把屋内照得明晃晃的,被风吹起的灰尘在刺眼的光线中没有目的的浮浮沉沉。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袭来一种委屈,我急于要表达自己的感受,于是冒着毒辣的阳光跑了出去,用妈妈的话来说就是又到外面撒野了。

邻居的孩子因为假日的来临有的去了县城,有的到了别的好玩的亲戚家,或者有的就是去补课了。我找了好几个,他们都不在。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又和一群比我大很多的孩子呆在了一起的,我只晓得那个时候我很失望,因为他们所关心的世界已经不是我这样一个孩子喜欢关心的世界了。他们不会听我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们也不会像我一样去看美丽的风景,他们呆在一起了就喜欢看电视谈论一些我不知道的国家大事,顺便也谈论他们丰富的感情生活。那天他们依然没有理会我,尽管他们乐意和我在一起。

他们把我晾在了一边,哄闹在一起看央视香港回归的电视重播。我找到他们的时候,正是奏国歌和升五星红旗的那个画面。从打上小学开始,我就对这个时候出现的激昂场面不适应,这并不是说我对国歌有什么不好的态度,相反,我经常很严肃地看着国旗升起。我想那应该是我还太小,在这样一种过于严肃的事情面前常常会显示出一种和我年纪不相称的成熟,这让我从心底里感到不高兴。

我非常失望,其实这个时候我很希望是一个孩子和我一起玩,哪怕我们仅仅是一起去打牌或者争吵一番打一回架都好。可是我们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是在看一件和我们平日生活里一点关系也没有宏大历史事件,它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我们根本还不知道为什么要看。我对这样没有道理由的事情感到万分沮丧。

至于后来我在电视里都看到了些什么我现在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但是我记住了那个让我非常难过的开始。确是乎那以后我慢慢地和孩子们一起看新闻联播,听他们指点天下大事讨论家国大业,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那些在外面一群群野孩子打架骂人吵闹的时光再也没有回来了,我的童年生活因为一次与我无关的伟大历史画面走进了我个人窄小的历史,没有人注意也不会去关心它是怎么样失去的。

至今我都对那一天就这样结束了我烂漫的童年时代感到孩子般的愤怒,我想这大概也就是后来我对自己身边涉及到的很多有关大事的那些细节漠不关心的原因,我的确是一开始就和政治形成了某种天然的隔阂,少年时代开始的这种隔阂如今越来越深,我对政治也变得毫无兴趣。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尽量不让一些大的事情进入我的生活,我也不主动地去见证那些大历史的宏伟画面,我学会了主动地看自己内心发生的一些小事,思考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这是我成为一个感伤少年的开始,我的童年无情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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