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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假冠军何智丽               薛涌

(2007-03-09 20:38:38)
叶永烈一篇博客文章《何智丽:我想有个家》,短短时间引来了九十万左右的点击(此文分三篇连载,点击数以三篇累积计),网民们又开始了对何智丽进行声讨。袁晓明先生写了一篇《为什么不尊重何智丽的个人权利》,据说报纸怕触犯民意不敢发,但贴到博客上后,也引来二十多万的点击。可见,国人对何智丽的心结还是没有解开。

事情很简单:在1987年的世界乒乓球锦标赛的女单半决赛中,何智丽临时变卦,拒绝领导安排的让球,赢了队友管建华,气得队里的教练没有人愿意在决赛中当她的场外指导,只有张燮林临场小声地嘱咐了一句。但她在决赛中越打越疯,赢了曾胜过自己的南朝鲜选手梁英子而获得冠军。胜后因这次不服从命令受队里排挤,负气东走日本,嫁了日本人,改名小山智丽,口口声声要打败中国队。果然,在1994年广岛亚运会上,她代表日本队出战,嘴里面喊着“呦嘻呦嘻”地打败了邓亚萍。这下子就成了汉奸。如今,她因日本丈夫有外遇而产生婚变,有一个想嫁个老实的中国人的愿望。叶永烈的文章披露了她的这番心事后,不仅没有引起同情,而且激起了网民对之排山倒海的声讨和幸灾乐祸。

在我看来,尽管叶永烈和袁晓明两先生从不同的角度为为何智丽说话,捍卫她的“个人权利”,但都还都没有触及问题的核心。何智丽拒绝让球的时候,还很年轻。我相信她是一冲动之作。不过,她这一时冲动,乃至她日后再杀回来击败中国队的作法,使她成为一个捍卫基本的体育道德的打假英雄。

首先,女单不是团体赛,比的是个人。队里自己商量让来让去,打假球,彻底背叛了体育精神。这个规矩,早就该破。第二,中国队里的假球文化已经根深蒂固,乃至成了正统。一位曾进过国家青年队的国手亲口对我说,在中国打球,就得看教练的眼色行事。技术再好,教练觉得你不听话,就是不用你,你再好也没有用。反正中国的乒乓球选手多得是。结果,乃至谈恋爱这种私生活教练领导也要控制,稍不小心就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在1981年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上,曹燕华和童玲都进了决赛,按说已经没有所谓国家荣誉问题。但因为童玲受领导喜欢,曹燕华只有一肚子委屈地打假球,让对方成了世界冠军。这一制度化的腐败,没有人敢破。但是,何智丽当时一个小姑娘,一时兴起,咽不下这口气,公然犯上。要知道,那可是1987年呀!这股血性,当然没有人有。她敢作敢为,算是“有种”,当然是个英雄。

有人说,你何智丽不肯让球,为什么不事先跟对手说清楚,让人家有个精神准备?为什么自己事先接受其他队友的让球?我相信她当时是一时性起,没有想这么多。不过,事后冷静想一想:她有错吗?作为一个运动员,领导让你让你就让,或者上了场还指望对手会让你,这还叫运动员吗?有这种心态,根本不该上场。因为上场是竞争。事先安排的假球不是竞争。可以说,其他运动员已经被假球的体制和文化所驯服,不敢反抗。我对这些运动员表示同情。她们毕竟小小年纪,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但是,何智丽敢。这正是她的过人之处。

何智丽最刺痛中国人的,是她东渡日本后,代表日本出战,并发誓要打败中国队。其实,这更是她了不起的地方。她东渡日本怪谁呢?她是世界冠军。中国连个冠军都容不了,她能不走吗?另外,作为一个有血性的运动员,被一个假球横行的体制排挤,最解气的就是杀会来,战胜代表这个体制的运动员。众所周知,中国是乒乓球的王国。世界上任何有志气的运动员,都应该以打败中国队为己任,这是对我们的抬举。怎么国人受不了了呢?你见过巴西的足球运动员在那里信誓旦旦地一定要打败中国队吗?连韩国人都不会发这种誓。甚至新加坡,马来西亚的足球运动员也不会以击败中国队为职业目标。

何智丽不仅声言要打败中国队,而且真打败了。她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个人。对手则是一天到晚关起门来商量假球一个团队。她的胜利,是体育精神战胜了虚伪,是人的胜利!

我希望,何智丽能成为今天中国运动员的榜样,希望他们敢于对假球,对不公平竞争说不。乒乓球只是一个小游戏,出了国门没有多少人看,得了世界冠军也算不了多大的国家荣誉。不过,在任何一个小游戏中,人都要争一口起。何智丽争了。在这个意义上说,她是迄今为止中国最好的乒乓球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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