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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报》:郝景芳最新小说集《长生塔》简评

(2020-07-29 08:08:25)
分类: 研究

沿着科幻现实主义道路继续折叠

——郝景芳最新小说集《长生塔》简评

王不俗

新书《长生塔》出版时,郝景芳发了一条微博,对自己很久没有出书向读者表示歉意,并称这部小说集是“现实主义+科幻”,“里面的大部分小说游走在纯文学、奇幻、科幻和说不清类型的小说边缘,就像我这个人,游走在群体边缘”,“都是书写周围的人群和现实社会”。

多年以来,郝景芳被冠以科幻作家,与刘慈欣并论,笼罩于《北京折叠》带来的盛名之下。对照她的创作实际和文学追求,未免以偏概全。虽则熠熠生辉,但郝景芳仍然给人如珠在渊的感觉,作为一个稳妥低调的实力派作家,她只能用作品去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以及长期坚持的纵深探索。从几个长篇小说,尤其是《去远方》《孤独深处》等小说集来看,郝景芳不是贴上一个标签就能够定性的作家。好作家也绝不满足于此。“说不清类型”或“无类型文学”不仅是郝景芳小说创作中的一大宗,而且也是其刻意追求。比如在新文集《长生塔》中,除了《永生医院》《积极砖块》属于特征十分明显的科幻小说,其他篇什现实感极强。即使是这两个小说,包括《北京折叠》,也与传统意义上的科幻小说迥异,也不是奇幻、玄幻、魔幻,尽管沾染着些许元素。对此,有粉丝称之为“现实主义科幻”,有论者称之为“科幻现实主义”。主义是一个新标签,异名同实,倒无所谓。

简单来说,科幻现实主义是通过描写科技幻想,达成非典型性的现实对应。科幻让小说飘起来,又以现实牵络承载,不致背离真实、漂浮不定,这才是最佳状态。如《永生医院》《积极砖块》,貌似荒诞不经,实则有着多重现实指归,经过从具象到抽象再到具象的创作,有力地把社会问题纽结在一起。前者拍成电影,是一部惊悚片。钱睿的母亲因不治之症被送进戒备森严的“妙手医院”,他不能接受不准探视的规定,晚上偷偷潜进病房,陪伴病危的母亲。如此两个星期之后,钱睿回到父亲那里,惊讶地发现昨天还躺在病房的母亲已经康复在家。晚上再去医院,母亲不见了。私家侦探白鹤通过调查发现这家医院掌握了复制人类的技术,他召集记者、律师等人士,誓将医院告上法庭,揭穿其非法行为。钱睿发现父亲已经离不开母亲了,关系更加融洽。在与医院总裁的会面中,他得知母亲临终前自愿签署了复制授权书,并且他自己也是一个复制人——八岁那年重伤住院,父母签了字。小说结尾,钱睿拒绝了白鹤让他出庭作证的请求。这个小说容易让人想起AI人工智能,作者也在思考由此引发的社会问题、道德伦理冲突。

在奇幻色彩更浓的《积极砖块》中,心地善良的王叔和强颜欢笑的“积极心理按摩师”周错不慎锒铛入狱,是对“积极小镇”之“积极政策”(每个人都应该表达积极情绪)的莫大讽刺。周错越狱,暴露了组成这个城市建筑“积极砖块”的黑色核心,戳穿了伪装,释放出了人们心里埋藏的负面情绪,引发动乱。小说探讨的是正负能量是否能够或者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社会稳定的命题,充满批判意味,同时认可内在精神世界的复杂性和多样性。

而在那些不怎么科幻的小说中,郝景芳始终挥动着自己擅长“折叠叙事”的双手。

折叠叙事最主要的特征是建立在社会各阶层分析之上的人类不平等图景呈示,以空间切割、时间挪移、悬念设置、人设对比等方式布排架构,意在揭露利益驱动、欲望追逐过程中的价值观念错位、人性异化、社会变形、人际关系疏离,以及根深蒂固的道德偏见、文化压迫、社会歧视,着重表现当代底层民众或者普通人在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焦虑、无助困境,及其或失败或颓废或荒谬的悲剧性命运,深化富有哲学意味的思想主题。

在郝景芳笔下,以北京为代表的城市、社会、现实、地球、宇宙,包括人生、理想、主义,世间万物,有形无形,皆可折叠。折叠是扭曲、折断、挤压、层叠、倾斜、颠倒、重复、变形等种种,以物理变化引起审美感受。从表面上看,折叠叙事是一种简单化的甚而粗暴的概括策略,本质上却是一种高难度的反乌托邦再造。尤其是在处理纷繁多维的社会悖论、微妙多变的心理镜像等方面,郝景芳以折叠方式给出了自己的小说建模。

在小说集中,郝景芳对早在《北京折叠》中所划分的第三个世界即底层关注较多。《归家之路》写了作者熟悉的天津人家,蒋氏三兄妹安达、安乐、安华人到中老年之后的家庭生存状况。面对岁月催逼,生活重压,他们不得不接受并不美满的婚姻、病残的身体、曾经躁动过如今越发平庸的灵魂,埋藏无奈与心酸,安顿亡父母,抚养儿孙辈,与现实达成和解,不再折腾。蒋安达读着父亲遗留的检讨书,“觉得全世界都在他眼前飞逝,似乎一切都要远离他而去了”。三兄妹家庭以及他们与父母辈的宿命,形成了不可更易的折叠关系。《大地》写的是通过努力奋斗曾经获得相当成功的辜鸿最后的落败。小说似乎传递出这样的意思:出身穷困、有限的教育经历等前史,决定了一个人只能像赌徒一样拼命生活,如BEYOND乐队的歌曲《大地》所唱的那般坎坷、苍凉,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在《好久没回家》中,为了供弟弟上学,冯静高三时被迫辍学,到北京打工,当她患重病需要钱救治时,家里人不相信她,因此她很少回家;这次是父亲让她回来商量迁坟,继母则认为她是为了分拆迁款,并散播她从事不正当职业的谣言;为了拆迁补偿,父亲大送贿赂,为了儿子谈恋爱,一出手就是两万的零花,但当冯静表示愿意出一半的钱迁坟的时候,父亲犹豫了;作出巨大牺牲、遭受不公、亲情丧失的冯静只能沿着鲁迅小说中的“离去——归来——再离去”模式走下去。

这几个小说都是表现被折叠挤压的单层世界。《三根弦的小提琴》则揭示了形成不同世界的心理根源和现实动因。父母都在国外的研二学生吴波,为了满足虚荣心而学琴。巷子里摆瓜子摊的刘老爷子家有个修自行车的租客小金师傅,也喜欢音乐,经常向吴波求教。一次,当小金师傅向吴波提出要借琴拉一段时,吴波看到他擦手时从掌心滴下的黑色水珠,撒谎说琴是借来的,无情地拒绝了他,仓皇离去。后来吴波再也没见过小金师傅,刘老爷子说小金师傅回老家了。刘老爷子有两处平房,一处已经拆迁,分了四套房,就是吴波现在所住的高档小区,这一处拆迁也是迟早的事儿。先天赋予或后天追加的身份、职业、贫富差别,成为横亘在不同群体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生而不平等,已非后天努力所能弥补。它与受教育程度没有关系,吴波感动于小金师傅对音乐的热爱,想写一篇《论劳动人民的艺术情怀和艺术的自然感动》的论文。即使写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他对普通劳动人民的欣赏之情只是虚假的。

郝景芳的小说经常出现学生,相对来说他们是理想化的一群,而刚刚走出大学校门不久的青年人涉世不深,更适合表现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在《写一本书》中,叶阑自小顺从,心里却一直对表姐充满仰慕之情,受其影响,喜欢上了文学写作;大学毕业后她来到北京,想找表姐看看自己写的一本书,但是表姐已经过起了富贵优雅的生活,放弃了文学理想,所能给她的都是物质诱惑;在回去的路上,叶阑经过一座正在拆迁的土地庙,面对旁边的玻璃板产生了幻觉,她与里面的表姐对话,并走进了玻璃板,在里面快乐地奔跑。《年终聚会》写的是一个有颜值、有事业心的年轻女性潘薇,恋爱失败后,在热闹的同学聚会中强打精神,疲于应酬,实则内心孤独,彷徨无依。在《逆行》中有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江声,他所在的工程公司投标失败,士气低沉;江声和资深员工老陆在路上碰到了一起追尾事故,老陆发现追尾车辆里面坐着的是江声的校友白副市长,他想让江声上前搭话,拿给施工队的钱送给白副市长;江声答应,但只是上前问候一声就回来了,没有送钱;之后老陆再也没有见到江声。江声是一个有个性有操守的青年,但他行为乖张,不肯随波逐流,将来如何可想而知。

时间折叠在郝景芳的小说中具有超强的杀伤力。她写了一些涉及“永生”的小说,比如这里的《永生医院》《长生塔》,比如以前的《阿房宫》《莫比乌斯》等,这也是科幻小说的一大主题。但是人类历史证明,没有谁能够永生,这是人世间最大的平等。那么,再来推敲推动郝景芳小说“折叠叙事”的动力,恐怕是另外一种东西——欲望。欲望不仅仅是现实功利,对永生的渴望也是欲望,它是时光的伴生物。上面提及的小说都有其端倪。到了《长生塔》,作者虽然极力避免对社会整体进行机械分割,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巨大的社会差别所导致的种种分裂。这一切都以欲望燃烧为作用力,那个不断向上生长的塔尖就是欲望膨胀的象征。小说一开始把徐妈一家当作野蛮拆迁中的弱势群体,在民办大学读书的徐中以跳塔直播相威胁,才把拆迁人员逼退。第二部分画风陡转,徐妈以贫弱无助的假象欺骗了儿子,实际上想在拆迁中谋取更多利益,不仅她家的小卖部是违建,而且还赶建了一排房子出租,并鼓动租客对抗拆迁。徐妈是个蛮不讲理的老上访户,退休了还要求评聘高级职称,所住的学校宿舍拆迁时硬是讹了二十万元搬家费。儿子即将毕业,她又计上心来,找到县教育局副局长要求安排工作。她竟然得到了下乡搞调研的博士生赵朴这个书呆子的同情。赵朴要把保护农村弱者作为课题,想通过学术研究一鸣惊人,将来四处走穴,捞得好处。他还请来研究生同学、报社记者艾峰进行报道。艾峰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徐妈在假装跳塔,认为找到了一个绝好的写作素材,打算以此改变领导对自己的看法。而曹东教授看到报道后决定做一个土地流转的研究项目,并到古城考察,其真实目的是到乡下买块地作为投资。曹教授因插手拆迁事宜,被人打了。远在北京某金融公司的龚旭事业不顺,是个愤青,经常在网上发表言论,他对曹教授指手画脚企图占小便宜的做法表示不满。未婚妻陈晓嫣被他疏远,转而对在美国定居的同学产生了好感。而陈晓嫣的父亲陈贵德正是长生塔这个区域的投资者。他答应给徐妈的儿子一个售楼工作,为了吸引更多客户,给曹教授打个九折,他盘算的是这个投资能够赚多少钱。

这个集子虽然只有区区短篇一束,却充分彰显了郝景芳的小说创作特色。至少从《北京折叠》以来,边缘的创作定位或人生预设,赋予作家一种独特的审视世界的眼光。她之不愿意顶着科幻作家的帽子,据我猜想,可能出于她的“纯文学”情结。郝景芳在小说中追求诗意的探寻,不太注重故事性,因而常常表现出一种淡化情节的真实。她又能涉进现实及人性的幽暗之地,多写悲剧,弥漫着一种“小丧”气息,而这恰恰是作者对时代语境某个侧面的精准把握。

《文艺报》:郝景芳最新小说集《长生塔》简评
图书信息——

郝景芳:《长生塔》,贵州人民出版社2020年4月版

发表于《文艺报》2020年7月29日第6版,题为《沿着科幻现实主义道路前行》,原文内容略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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