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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平村的天空

(2019-08-05 04:57:02)

韩平村的天空

 

2038字)

汪彤

天空深蓝而高远,赟书记的眉头却紧锁着。

他站在公路旁,蓝色路标上写着韩平村。不知这是他第几次站在村口的大路上等待?偶然有人问起,他笑一笑不做声,心里想:上百次了吧。

韩平村翻过一座山,不到40分钟,就到天水市城区,这是两区五县村子中离市区最近的村落之一。这次赟书记等的不是检查组、督察组,也不是指导果木嫁接的技术员、更不是给村民们教授电商知识的老师……,这次他等的是欢欢喜喜来周末农场收菜的城里人

他看看远处的天空,白亮的云朵像棉花垛一样堆砌,他心想:明天,等收完菜,晚上就下一场雨吧。天太旱,周末农场的菜地,靠老韩两口子担水浇,太辛苦……”

无论什么时候,赟书记心里总是装着郭川镇17个行政村的村民们,那些点点滴滴的事情,有的让他抿嘴一笑,有的让他额头拧成一团。

还有多少户有脱贫短板?坐车奔往各村的路上,赟书记会突然转身向后座的镇长王小军和副镇长郭兰兰发问。他们也早知道赟书记会有这措手不及的一问。每一户的情况,他都要问问,这是他的习惯,他想让同事们对脱贫户的工作多思考,多打算。

那些关于贫困户的数字、文字资料,长期和短期的脱贫计划,早深深储存在大家脑子里?赟书记更是把每一家贫困户的名字,刻在自己心上。每一家贫困户,像一枚钉子,钉在赟书记心上,想起来会觉得心疼一次:他们怎么还这么穷?怎样才能脱贫?这懒惰和落后的穷根子,我就不相信拔不掉……”

记起2017年第一次踏上郭川镇的土地,那是冬末初春天寒地冻的时候。冬日里果树光秃秃的枝丫漫山遍野伸向远方,似一双双向天空祈求的手。郭川镇58000亩的耕地,48000亩是苹果和花椒树。大地上冬天冻土的坚硬,与这里贫困的坚硬,似乎是同胞兄弟。赟书记刚熟悉了郭川镇各个村的情况,准备摸清贫困户和刚脱贫的那些人家,按他们的具体情况,制定详细计划。这时,老天却给赟书记来了一个下马威。

那天在去韩平村的路上,突如其来的一场冰雹,把赟书记堵在了半路上。冰雹过后万亩果园刚结的小果子,砸落一地。冰雹也就是一阵阵,可是乡亲们一年的希望却被砸灭了。韩应水老汉蹲在地头,叼着烟锅使劲吸。很多乡亲们也都踏着烂泥,跑到自己的地里看果树的伤情,绿色的小果子铺满了山野。赟书记双脚淌着泥水到了村子里,他和乡亲们一起坐在地头,对着山野里的一棵棵树沉默,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安慰乡亲们。

韩应水老汉一家2016年刚脱贫,他似乎经不起这样的天灾人祸,他沮丧的脸几乎到了绝望:刚刚日子能过去,这不是绝人的路吗?他的埋怨不是说给赟书记的,是说给老天的,可赟书记心里沉闷到了极点。从那天起,赟书记一看到山头有浓密的阴云,心里就紧张,毕竟天气的事情,谁又能保证会不会下冰雹……

很多晚上,赟书记都失眠睡不着。镇上他办公室里的灯光,一夜一夜亮到天明。他翻开镇上每一户、每一家贫困户的基本资料,还有刚刚脱贫的那些人家,这本册子不知在他手里翻过多少遍。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电脑,近视眼镜和电脑银屏互相反射着亮光。他曾听人说:北京密云有个周末农场,位于国家生态文明县密云县城南,距京承高速密云县城出口仅4公里……”这样的情况,不是挺像韩平村的地里位置吗?三阳川隧道正在施工,隧道打通不到15分钟就可以从市区开车到韩平村。

我们也可以模仿密云的周末农场,以生态,环保,可持续发展为经营理念,让城里人认购韩平村的土地,种良心蔬菜、吃放心蔬菜,以资源有效利用为载体,以有机蔬菜、农产品为支撑。如果能实现生态平衡,建立比较完善的循环农业模式,就是再有30个韩应水家的贫困问题也不是问题,稳固脱贫更不再在话下。这是赟书记召开镇扩大会议上的讲话。他国字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他眼睛里闪着光亮,声音洪亮而清晰,给村民们开会时,他脸庞上的笑容总是那样敞亮,让乡亲们温暖而踏实。

开这次会议时,正是2018年的春天。赟书记忘不了有一天早晨五点,一个低温冻害天气,气温降到零下五度,刚刚开了花朵的树,哆嗦和震颤之后,花骨朵落了一地,赟书记带着村民们一起致富的梦想又泡汤。幸好有周末农场的支撑,让亩产不过3千的土地,只需用七分地,便能收入3600元。韩应水老汉家虽然是个试点,赟书记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支撑着,他始终相信:绿水清水就是金山银山,只要肯动脑子,靠天吃饭也没关系,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我见到赟书记的时候,还是在韩平村村口,我觉得他是在盼着一场雨,因为地里的菜也在等一场雨。我们聊天的时候,他说:今年好了,这雨水……”可是他脸上的笑停滞几秒,把后面的话又咽下去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又像要遮盖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我理解他的心情,毕竟在大西北贫瘠的大山里,天气的事情,谁又能说得上呢。这韩平村的天空下,一片一片的果园,像是赟书记上了蒸笼屉的大馒头,他就盼着苹果、花椒在风调雨顺中顺利成长。

周末农场的地头,总有一个穿着蓝色衬衣,鞋上满是泥土的乡村干部,他像一个务农活上的老把式,一边收着辣椒、西红柿、茄子、刀豆,一边抬头望着韩平村远处的天空,他盼着韩平村下一场好雨,也盼着阳光晴朗的好日子。

2019.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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