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感谢朋友们对【枉生咒】的回复,谢谢。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跟大家表达自己对文字的反省。我会努力。
现在是新想法。2009年,我会写【繁花】,它是我“草堂计划”的一篇。这个计划一共包含两篇文字。为什么叫“草堂计划”,我想试着回到表达的本源,回到简单。如果我本来就是简单的话,那么这次更倾向于一目了然。
【繁花】,改编自唐朝的《柳毅传书》,故事大概会这样:普通的书生柳毅遇到了被流放的龙女朱桦。书生陪了龙女几天。龙女觉得书生很安静,细枝末节的温暖。于是她跟书生去了人间,安静简单的生活。后来龙女的丈夫余乾发现了她的逃跑,他把柳毅冰封了在海底,又拿龙女私闯凡间、对他不忠为口实,去早有记恨的朱桦父母那里兴师问罪,毒杀了龙宫无数水族。再后来,天庭给余乾治了罪,没有追究朱桦。柳毅解冻苏醒后回到了岸上,朱桦变了一个书童陪伴柳毅,把自己流放到了原来的地方三百年。之后每年的春天朱桦都会悄悄去看下刘毅,一直到他死。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不会有太大的起伏。我不用类似《白蛇传》白素贞盗仙草救许仙这样的戏剧化情节,小说比原著也要少很多波澜,我只是想用简单的方式讲述感情。这是看《悬崖上的金鱼姬》和《画皮》的体会。先看的《画皮》,当片尾王生对小唯说出“如果你爱我,请把佩蓉还给我……”时,我被震撼了。为什么电影不抛却繁琐的剧情,为什么不这样纯粹的讲感情呢,为什么感情一定要是死去活来一定要巨浪滔天?或许是卖点和商业需要。但抛开这些,小唯在最后做的,很让我震惊。她是妖,却有人心。后看的《悬崖上的金鱼姬》也让我很受启发,它解决了我心里一直存在的困惑。看的中间,我不止一次的失望,好多次以为剧情要出现转折,比如波妞让“生命之水”失控,ponyo母亲知道了ponyo的感情。我以为会有逆转会被阻拦,但,事情的发展都跟我猜想的截然不同,一切都自自然然,和风细雨。其实,我失望是因为我寻常。ponyo和宗介这样的感情,这样的发展不是很好吗?它就是一个有关爱和责任的故事,就是那么简单。简单清澈的穿过我的心。
我想我可以写【繁花】了,我已经准备了五年。五年前,也就是2004,我写了【繁花】的序幕。之后一直都写不下去,我不知道怎么把握这样一个故事。之前写好的序幕如下:
繁
2004-4-18
我站在沧浪的岸边,安静地看它流走。它永远都是安静的,因为每一滴水里裹挟着所有与它触碰过的东西的纹路,(
在他出现之前的一百年。我每天在沧浪的岸边放养雨工,那群自傲的仙兽。它们永远高昂着头,永远用一种冷傲的眼光蔑视周遭的一切,尤其是蔑视我。我披头散发,衣衫褴褛, 终日垂头丧气,目光呆滞,和附在衣裙上象征身份的半死不活的小青龙一起半死不活的活着,和雨工相比,简直天壤。(上象征我身份的青龙早已失去了精致高贵的灵光,半死不活地附在半死的我身上)
我不知道所有的一切该归咎与父王母后,还是公公婆婆—泾阳龙王和王后。我没有想到父母会最先把我嫁出去,我上面还有三个未嫁的姐姐;更没有想到余乾这个恶魔一样的龙子会成为我的丈夫!他只对我好了一年,确切地说那一年是我没有看穿他的伪装。他早就风流成性,听尽谗言。在金碧辉煌的龙宫里我寂寞的生活着。
在我第一次对余乾说出不满之后,他开始厌恶我。我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并没有做过什么,可他就在那以后无休止的辱骂我。我受尽虐待。我曾歇斯底里地进行了一次反抗,可得到的是比冷落和恶语更残酷的毒打。我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向公公婆婆求救。我让一只江豚带信给我的父王母后告诉他们女儿的境遇(遭遇)。我怎么也没想到公公婆婆是那么的溺爱余乾。他们对他的作为仅仅是当着我的面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给我的也全部都是道貌岸然的安慰。他们还暗地派人抓住了报信的江豚。就这样我被软禁了。
他们让我整天呆在房里,不许我在龙宫随意走动;除了陪嫁过去的侍奉丫鬟,他们谁也不许跟我靠近。开始我一直哭,我想除了哭自己不能再做什么。后来我发觉哭真得没有任何的用处,除了让我像朵干枯的花一样在床上倦缩一个月。我不能做什么,这对余乾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因为我仅仅是软弱那他们也就不需要做什么。我不甘心!于是我擦干眼泪,不顾一切的策划逃出泾阳龙宫。在端午节那天,我料定余乾和他的父母一起去水面做法祭奠屈原大夫时龙宫守卫一定空虚,就打昏了守门的两个虾兵,接着死命的冲破了三道岗。我死命的逃,想最终逃出龙宫,回到父王母后和姐姐们的身边,我哭喊着亲人们的名字往龙宫外跑。可是我还是失败了,败在了自己的手上。我太年轻,年轻的没有法力抵抗混在河水里醇烈的雄黄酒。我在龙宫西门外一百里远的河床上醉倒了,浑浑沌沌,不能动弹。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余乾在看到逃跑未遂的我的那一刻露出的掺杂着骄傲和狰狞的笑容,也永远不会忘记(没齿不忘)被拖回龙宫后在大殿里所谓的公公婆婆对我进行可耻可笑又可怕的诬蔑和攻击时的神情,这些都成了我的噩梦。我在自尊心承受到顶点的那一刻终于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沧浪的岸边。雨工们在服常树下来回走动,偶尔冷冷地瞥我一眼。
如果没有柳毅,我将会在沧浪呆四五百年甚至更久。他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午后,是第九个经过我的人。(
柳毅是被他那匹遭受鸟惊的马狂奔着带到这里的,身后一路尘土,人和马也满身泥垢。马到沧浪就再也跑不动了,只是喘着粗气在小坡上僵硬地站着。柳毅则坐在马背上焦虑地看着陌生而荒芜的四周,手里紧紧攥着缰绳生怕马再乱跑。这里只有迷路的人才会来。(未完)
五年来,我一直都在想着怎么把它写完。我知道写小说是要生活经验和积累的。我没有经验,也复杂不起来,我更多的只有内心世界。所以曾经发过誓,不写小说。但【繁花】真的在五年前开始写了,会写是因为一段记忆。2004的上半年,那时我读大一下,在寝室里养金鱼。三月底的时候,金鱼开始得病,一条接一条的死,每一条都死得漫长,我无能为力。直到那年的五一过后,第十七条鱼才最后死去。其实,我很在乎死去的鱼,每一条都在乎,只是我无能为力。这样的灾难,在我小时候发生过一次。那时我有四十三条鱼,从小学养到初中,养了五年。1996年,初一下,也是在春天,窗台的洗衣粉被风吹进了鱼缸,先是小鱼,再是大鱼,一条一条,在一周之内,它们告别了我。一直以来,我都清晰记得它们死去时的面容,它们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眼泪,只是一直睁着眼睛。对我来说,它们一直都是我的朋友,没有同学愿意跟我玩,我不会玩也很闷。这事之后我就没再养过鱼,而04年想再开始养的时候,伤痛重演了,那个刺激很大,当时没有对谁说过,之后也没有。当时因为古典文学课的作业是改编《柳毅传书》,刚好是水族的故事,所以我想把这些记忆通过文字用一种隐晦的方式留下来。于是我写了【繁花】序幕,但是序幕之后我无从下笔。毕竟是小说不是独白,怎样写龙女朱桦,她和柳毅的感情怎么发展?这是我心里最大的疑问。我想了四年。
取【繁花】这个题目,自然涉及一种花。当然我要写的这种花不会在太多地方看到,它存在于我童年的记忆。它奠定了小说的基调,轻灵淡雅。它开放在清明前后,转瞬即逝。题目是我最初最重要的灵感,对我来说没有满意的题目就没有之后的文字。我绕着这个题目想了四年,总是没有头绪。其实我再多想一点就想到了。我的妹妹。
妹妹今年二十岁。我记不得她一岁的样子,太久远。但她总被我提起,别人问我是独生子吗?我都会说,不,我有过一个妹妹,一岁的时候死了。我活着,她不在。所以我要把妹妹写成朱桦,让她活一次,让她能够爱一次。我要把自己写成三分之一的柳毅,希望我可以陪陪她。所以整部小说都会很清淡纯粹,没有卿卿我我,只有默默相守。让我死,让她活。
我不是一个喜欢讲自己故事的人,我到现在才有勇气面对童年妹妹和金鱼们死的记忆。可见我是多么的懦弱,多么的无能。我是真的很爱他们,很在乎他们。我希望可以和妹妹坐在一起说说话,我想再看看那些死去的金鱼那些无声的朋友们的面容。我希望我的【繁花】,可以让我面对记忆里的这些伤痛。面对它们,而不是隐藏,讳莫如深。我希望我可以超越自己的记忆,让它们变成文字得以不朽,变成一种可以陪伴我走下去的美好。尽管很难,我要造这个境。
小说的90%需要我发挥想象力,我从来没有扼杀过自己的想象力。但这次【繁花】对我是个考验,它的篇幅至少会有5000字。造【两棵树】的境用的是1842个字,【木鱼与金鱼】只有780个。【繁花】可能会是【两棵树】的三倍;再有之前的文字基本都是写两个对象,杨树、榆树,木鱼、金鱼,这次要涉及不少人物,朱桦、柳毅、余乾、海马……;加上平时的工作和琐事,综合下来,需要半年的时间。四月会是写的核心时期,大概五月份前后能定稿,然后是手写。写在这种我找了好久的半透明的纸上(扫描仪体现不出透明感),四十张。写的时候还会有变动,七月写完,手写版作为定稿,扫描了拿出来。
写完【枉生咒】之后我想要写这篇说明文字的,因为我的十万甲胄它们回来了。我已经对我的文字做了一点批评(以后还会有),【枉生咒】是我文字风格调整的一个信号,在【繁花】里,大家会看到我的风格2009,更简单,更清新,更自然,更内心或者心性。用最浅白的现代汉语写一个古代神话故事,其实不会容易。只是【繁花】是我计划里的东西,一定要写,时机也差不多了,不能绕开,跳过了以后就会没感觉,那就试试。上面四年前的序幕,大家读着有【大明宫词】的影子,有点像太平的口吻,但比她哀怨。
新的调整,将会把“怨”减弱,文字感觉从唐朝推到诗经年代,最晚是汉。因为诗经时代的语言是自由的,那时没有文学没有文人更没有民间朝堂这样的说法,文字就只是表达感情,《诗经》每篇都在讲述感情。情是我认为的文字的根本基点,技巧可以抛弃,有感情就有心,有心就有能引起共鸣的表达。唐朝开始规整的格律诗把汉语拘束了。它是美,但它的格律规范几乎限制了汉字的生长与发挥,它复制和雷同的频率过高,以至于不少杰出的诗人一生只有一首诗歌传世。能戴着枷锁跳舞的人毕竟不多,唐宋元明清五朝佳作迭出一直站在顶峰的诗人不会超过二十位,唐朝就只有李白和杜甫。我没有那么高的天赋,所以不会走这条对我来说的死路。作为现代人,我可以古典,但不会伪古典。“草堂计划”里的“草堂”是原初的意思,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同样年代的率真、善良,自由、奔放。“草堂”简陋,里面的文字朴素,发自心写自情,就像口语一样简洁明白。所以我放弃了刻意的哀怨,让文字随意把心化淡,调整后的文字从序幕开始大家就会感觉很清新。
作为语境准备,我会看下面几本书:
《诗经别裁》
《诗经名物新证(修订版)》
《终朝采蓝—古名物寻微》
《先秦诗文史》(严格的说这本书应该不是史而是读本)
上面四本书作者都是扬之水,一个我喜欢的学者。当然,我不是全部喜欢她的行文风格,但我总是惊讶于她的学术功底以及思想,这很重要。对我来说,四本书里对【繁花】会直接产生影响的是《诗经别裁》、《先秦诗文史》,涉及先秦的文字本身,我需要接近它们。中间两本会对【繁花】产生启发,里面的名物有可能出现或者变相展现在小说里,朱桦的龙宫还有柳毅的屋舍需要很多物件布置。我写的东西跟我直接阅读或者准备文献的比例一般是1:10。心里有一万字的材料,我才有可能写出一千。我读以上书的意图就是我要造一个完全是诗经的幻境,至少是汉以前的感觉。需要说明的是,已有序幕里已经出现的流放地沧浪,语出春秋民歌,孔子、孟子有提过,屈原也有写过。我用沧浪,跟屈原有关系,他就是被流放的(“草堂计划”另一篇会出现《尚书•禹贡》和《山海经》里的弱水)。 (羊-咸)羊和服常树,是《山海经》里的名物,大一下为写【繁花】专门翻过那本书。所以【繁花】会是一次先秦原初的简笔素写。
每次写对我来说重要的文字,前后都会有灵感音乐陪伴。【两棵树】是范宗沛的《杨柳》,【木鱼与金鱼】是神思者《Hotel
花了六千字的篇幅写这个,是我换了一下思路。之前都是写出来大家看,而文字背后的一些实际细节大家并不知道(如果之前写过的文字,都讲一讲背景,字数也会跟这篇差不多。比如【木鱼与金鱼】含有对宗教中人的讽刺)。对学新闻传播出身的我来说,我的传播是部分失败的,没有做到有效传播。所以这次就这样来个很详细的预告,从思路背景到大纲细节再是写过程中的音乐习惯,都没有保留的进行说明。只保留我还没有实际发挥出来的想象力和小说的关键——“繁花”,也暂时对这部分的灵感音乐保密——不出自《笃姬》。“繁花”它会是一个真实的场景——是我童年见过一生都要铭记的实景,它让我记住了那种花还有那种美——之前的一切都是我很细致的铺垫,高潮部分是“繁花境”,我希望用我记忆里的美平复记忆里的伤,我希望在我本身不多的梦里不要再出现那些悲伤的面容。把它写完,我的甲胄里面就将有五千鲜花盔甲(“草堂计划”另一篇会是又一种盔甲)。我真的无意跟谁去比,只是一点点梳理自己的内心。【繁花】写完依然会存在一些问题,但应该会超越现在的我。我站在自己的山顶上。
2012年的时候,会写“草堂计划”剩下的一篇(如果那时我还健在的话世事难料)。在【枉生咒】里我提过,我的心里已经有河,河里有木鱼和金鱼,岸边有柳树和木桌,路上有亡灵和蒲公英。马上就有繁花。这个境是不是还缺点什么?——天上的【飞鸟】。“草堂计划”第二篇会讲一只鸟飞过七片水域,和那里面七条鱼的故事。其中一条水叫弱水,其中一条鱼是金鱼。信手捏来一片水,天工开物一方境,【飞鸟】会有七境。它是我一套文字的最后一篇,【第三碗孟婆汤】、【奔跑的亡灵】、【两棵树】、【木鱼与金鱼】、【繁花】、【飞鸟】就是我的【挚爱书】计划,我用十二年完成它,【木鱼与金鱼】的第一个版本写于2001年。我玩的不是文字游戏,是在时间里相信。
好了,都说完了。在鼠年的尾巴上给2009启幕。小六在这里先给大家鞠躬。
我们己丑年见!
2009年1月6日—
1月19日21:5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