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瘟疫蔓延时

看侯麦的《爱情誓言》，有种观赏古董壁画的错觉，尽管讲述的是仙女、牧羊女与美少年之间有情爱纠葛，却似一首清甜的田园牧歌。除却侯麦电影中固定地对宗教与哲学关系的辩证思考之外，其余时间均很简单纯粹，在尽量还原十七世纪法国浪漫爱情传奇的风貌。画面幽静淡雅，布光细腻得教人窒息，使得阿丝特蕾与塞拉东这一对璧人儿宛若从油画里走出来一般。侯麦忽视故事节奏，亦不用任何特技，只是选择了一个景色怡人，未受工业文明污染的法国乡村，以此为背景搭建起来的爱情神话果然很特别。

我尤其喜欢这样美丽纯粹的电影，自始至终充溢着某种温润沉稳的气质，亦不失睿智。哪怕有裸露、同性之恋，甚至三人性游戏的场面，亦是雅致悠然，丝毫不见浮躁。侯麦有他讲故事的方式，以及近乎顽固的电影语言，对于古装片，他习惯于遵从那个时代特有的视觉记录方法，既是绘画。因此，胶片成了画布，被精雕细刻一番，最后出来的自然是生动的仿真古典艺术品。侯麦以年近九旬高龄，回归纯真的爱情主题，同时亦将肉欲之于情感的沧桑体验融入其中。这格调常常让我想起德里克·贾曼的《浮世绘》，同样地将电影变作泼洒油彩的地方，暴戾血腥的姿态与肌体之美合二为一，构成作品最重要的元素。德里克对构图美感的追求传统中透着叛逆与悲情，很是教人嘘唏。

《爱情誓言》中最让我感兴趣的自然是塞拉东的女装扮相，不晓得侯导哪里寻来的美男子，尽管高大得很，骨骼却异常玲珑纤细，所以上妆之后既有女性之柔媚，亦摆脱不掉男性的俊秀，中性之美恰巧促成了性爱的各种可能性，使情色以高贵的古老名著之名义尽兴绽放光芒。老头子这一次，算是披着清纯外衣，背地里悄悄“泄欲”，真有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