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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京到广南(100)—砚山到广南 (2008-04-15 12:09:33)

    当我再次来到车站门口时,一辆车正停在开走的那辆车所停的地方,车上已有不少人。我看了看车前的牌子,是去广南的,又问了问司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上了车。我的座位在2座,这次不是临窗,没有那么舒服了,可这是小事儿,不打紧。此时我有些激动,我就要见到舅舅了,我就要见到这个名字早已烂熟于心的广南了。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广南,这个舅舅奉献青春,一住就是四十余年的广南,我正向你奔来!

    汽车是辆较破旧的车,八点时仍有几位乘客未来,那位售票员拿着那张我曾见过的记录纸根据座位一个个查点,凡已到的做个记号。八点过了几分钟后,仍有一乘客未来,据说是不来了,车子终于开动。载着我等待已久的期盼,驶向广南。这回的终点就是广南舅舅家了,不再有转车等待的麻烦了,我感到浑身的轻松。

    车开出不多久(估计仍在县城),在一家粮油店前停了下来,有两人将整麻袋的不知什么东西顺着木梯放到车顶,足有十多袋,着实忙活了好一阵,司机也帮着整,一切结束后,车又开了。

    这天的天气很好,汽车开动时,天早已大亮,灿灿的太阳也早已爬上了山头。虽是同一个太阳,性情却不大一样,在南京,尤其是在江西,毒毒的太阳带来的是焦渴、是汗臭、是大地被烤焦似的干裂;而这里的太阳,不冷不热,热情大方,使人联想到“艳阳”、“明媚”等舒心的字眼。

    此时砚山城里人并不多,多是赶早集的。随着房屋的减少,路上行人的减少,不知不觉已进入大山的怀抱。公路极窄,两辆相对而驰的汽车得放慢速度擦肩而过,否则就有危险。公路是细碎的石子铺成,这种路,在我们那儿也有,但已经越来越少了。车比较破旧,有些关节处还有响声。但这位驾驶员却是驾轻就熟,把车开得快快稳稳的。当然,快也是相对的,在这样的山路上,开到三十公里的时速就已经算是快的了。也不知这辆车陪伴他多少年了。

    砚山与广南虽同属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且是邻县,但由于两县间尽是山,交通很不方便,公路在山里都是绕来绕去。两县的公路距离有150公里,从地图上看红色的公路线似乎没那么长,但实际上的公路线弯来绕去,七拐八弯,远比地图上标的长。两县之间有两个镇比较大,其余皆小镇。一看地图上的地名就觉得稀稀拉拉,不像玉溪附近的那么紧凑。

    这滇东南的公路真是绝了,当初去阿庐古洞时的公路就曾使我感叹,而这儿的公路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汽车时刻处在拐弯、上坡、下坡的状态,有好些地方笔直的公路没有超过30米的,司机的手握着方向盘不时地向左转、向右转,右手还兼顾操作换挡器、摁喇叭,脚也不停地踩了放、放了踩。我想,在这种地方开车的司机可真够累的。可他们不怕,瞧这位司机在汽车滑行的时候正拿起香烟点烟呢。据说平原上的司机就怕汽车不停地拐来拐去,还有山挡着路,必须拐了弯了才能柳暗花明。而山里的司机不怕这个,他们怕的是拐弯时突然冒出个人来。可眼前这司机似乎什么都不怕,明明有山挡着,看不到前面的路,他拐弯也很少摁喇叭,而实际上拐过弯来后,总是没有什么人,但每回倒是让我担心不少。

    路上见到人多是在靠近小镇的时候。当时我就有这样的感受:行人渐渐多起来,且多是妇女,三五成群的,个儿不高,穿着蓝布褂褂,头上缠着毛巾,那是壮族妇女;穿一身黑布衣服,头上戴一顶圆柱形高筒帽子,帽子也是黑色的,平面镜似的银色光滑的帽顶,那是瑶族妇女;穿一身花花绿绿但以红色调为主的,一袭褶子裙,裙上部为暗白色,估计布料为粗麻布,裙的下摆一整圈为复杂的花纹,一些妇女穿着布鞋,还有些穿着有点现代气息的化学鞋——解放鞋,没有袜子,小腿部分绑了绑腿,头上是花花的帽子,走起路来裙子一摆一摆,给人一种动态的美感,那是苗族姑娘。各种打扮分属哪个民族当时我都不清楚,都是后来听舅舅说的。我真是搞不懂,看到的多是少数民族妇女,男子却看到不多,并且男子的服饰没什么特别,和我们汉人没什么两样了,所以分不清是汉族呢,还是少数民族,更不用说是哪个少数民族了。

    较为平直的地方,人多了起来,有背着背篓的,有扛着锄头的,更有赶着一大群牛在马路上悠哉游哉的,十来头水牛在路中央轧马路呢,汽车来了也不慌不忙,看着汽车来了,放牛的才慢悠悠地将牛儿赶向路边,汽车只有减速。常常是牛刚被赶到一边,汽车也擦身而过了。放牛的知道司机不能把他怎么样,所以才不怕。又兼这路上除了公共汽车就没别的车子,自行车根本就见不到,因此才会有这种公路放牛的情景出现。

    路上不时有人招手示意,司机也就不厌其烦地停车。车上的人越来越多,随人上来的还有好些货物:装满菜的背篓、用网兜兜着的咯咯叫的母鸡、用蛇皮袋装着的货物,还有梨、花红等水果及其它各种各样的货物。每次这些人上车,司机及售票员都不厌其烦地替他们安顿好,没有座位就想法找座位给他们,或用他们背上来的可以坐人的袋子。司机和售票员考虑得不可谓不周到,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没有丝毫的厌恶情绪,不怕脏、不怕乱,总是想着为乘客好,这使我很感动。以前看惯了售票员和司机的冷脸,常见到穿得土一点的乡下人上车后,摩登的售票员小姐嫌恶的表情,若不小心踩了她一脚,她能泼妇似的瞪起美丽的杏眼骂你半天。司机宰客是正常的事,要是没被宰,那是遇上好心人了。这一切这儿全没有,有的只是热情。

    我当时就想,为什么经济发达的地方,人与人之间就变得这么冷漠呢?而在落后地区,人情味多浓,民风多淳朴啊!要是经济发达与淳朴的民风能统一到一块儿,那该多好啊!如果这两者不能统一,而必须选一个作为生活的地方,我简直就有点想选经济落后但充满人间真情的地方了。我又想,假使若干年后这个地方也变得发达起来,淳朴的民风、浓浓的乡情会否消失呢?若果真这样,岂不太可悲了?经济的发达难道是以失去精神沟通为代价换取丰裕的物质享受吗?不,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到达了阿猛,下去了一小批,又上来了一大批。车子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阿猛是一个镇,可能算是规模较大的,因为后来见到的许多地方,几乎是只有个木牌牌子上写个地名和拼音,另有几间房子而已。“阿猛”,这个地名挺有意思,听起来总有一种少数民族地名的味道。后来听舅舅说,这确实是少数民族地名。很久以前,这一带是没有汉人的,而这些地名却是早就有了的,当然是少数民族起的具有少数民族味的地名。之后汉人渐渐多了起来,并且成了这一带的优等民族(我总觉得汉人有种霸占和文化侵略的味道),便根据发音以相应的汉字注上,便成了此地的地名。至于其地名表示何种含义就不清楚了。这方面,自然有研究语言的专家去做的。之后见到的那洒、那伦等一系列以 “那”字开头的地名和者木、者桑、者兔等以“者”字开头的地名都挺有趣的,只是不知是何含义啊,真想知道。

    车子过了阿猛,又是数不清的山和似乎没有尽头的有数不清的拐弯的小马路。有些时候汽车没完没了的爬坡,发动机突突突地特响,吵得人脑袋发胀,可速度又快不了,跟个老牛似的,好不容易爬到山顶,接下来是一段长长的下坡路,这时司机就关掉发动机,让汽车滑行,只要控制住方向盘就行。接着又是上坡下坡、左拐右拐,有时左(右)边出现一条平行的马路,觉着好生奇怪,但不久我们的车子就到了那条路上了,行驶方向与刚才相反,简直就像是往回开。

    车行一个多小时后,路上人又多起来,又有人上车,也有问了价钱后不上车的,其实也不过块把钱,可只要他们觉得贵了,就宁愿走路,想来他们是走山路走惯了的,还怕这平平坦坦的公路?远一点也无所谓,山里人脚力好得很。

    这时,上来一个小伙子,穿一件暗红衬衣,脖子上挂着饰物,背一只包。上来后,在我右边一块空地找到落脚点。他的脚边是好些装满货物的袋子,他的前面,是一只装满各种菌类的背篓,他似乎都不在意,并没有因为这些货物占了空间,碍了他的手脚而感到一丝的不快。上车后付了1.5元的车钱后,就咿咿呀呀地唱起歌来。因为他唱得很怪,所以我记住了这个人。他唱起了《便衣警察》的主题歌《少年壮志不言愁》,不过我是听了好久才听出来的。只感觉他唱这歌全唱走调了而且怎么听怎么像少数民族歌曲,我断定他一定是个少数民族。一曲唱完,不过瘾,继续唱,再唱的我就听不懂了,只见他哼哼哈哈,歌中老有拖腔,唱到动情处还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唱多了我就有些烦了,但看到他那忘我的歌唱以及其他人痴迷的像是欣赏的表情,我打消了制止他的念头,姑且听他一回吧,也是难得听上一次的。他能在公共汽车上这样忘情地歌唱,又拥有除我以外的这么多歌迷,这何尝不是人生一大快乐呢?我应该羡慕他才是呢。瞧他,不用戴任何面具,活得多自在。

    路上行人越来越多,又能见到一身蓝的壮族妇女、一身黑的瑶族妇女和一身花的裙子摆得像是在跳舞的苗族姑娘(似乎没看到年纪大一点的)。我好生纳闷怎么这些少数民族妇女都不坐车。的确,我们这辆车上没有一个少数民族打扮的人,全是汉人模样。难道她们都是因为不愿花那个车钱而选择走路的吗?我有点想不通。

    11点左右,车子到了珠琳,镇上格外热闹,在路途上见不到什么人,原来全集中到这里来了。马路市场人满满的,到处是人,如果说路上见到的各少数民族妇女还是少数,这个时候则是多数了,到处是穿着本民族服装的妇女,男子却似乎被汉化了似的,看不出什么民族服装来。车在珠琳停下后,下去一大批,什么袋啊、篓啊全搬下去了,车中一下空出好多——原来这些人都是去卖货物的。现在想起来,那天一定是珠琳的街子。推算下来,那天是星期五,也就是说,珠琳的街子是在星期五,难怪那么热闹,把车堵得都不能前进,而路上那些人都是赶街子去的。料想平时也一定像砚山那样冷清(事实证明就是这样,当我8月15星期天经过砚山时正逢街子,热闹异常)。

    汽车在珠琳停下,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开。我在砚山喝了一大碗米线汤,现在有了反应,趁这个时候正可轻松一下,根据司机所指的方向,我找到了厕所,得穿过两间房子之间窄长的通道然后右拐走一段才能到。厕所比较大,因是露天的,所以空气条件比较好,并不那么臭。我之所以要提厕所是因为我觉得这能代表当地人的文明程度。

    上了汽车,又等了一会儿车才开。车外依旧很热闹——尽管已经接近中午,毕竟这街子一星期才一次(后来听说有些相对比较富裕的地方一星期有2~3次的),总要好好热闹一番才是。山里人是把它当节日看待的。后来到广南后听舅舅说,少数民族妇女只有出外参加什么节日才穿上本民族服装的,平时在家是不穿的。

    汽车驶出珠琳,又在山里转悠了。之后的路比前一段更难走,幸好路上也没有什么人。蓝天白云下,一辆汽车在山里孤单单地行驶。司机把车开得快快的,手和脚一刻不停地忙着,乘客在这种颠簸下都昏昏然。不久又经过了一个叫者兔的地方,时间早已过了12点,料想不久就该到了。汽车似乎是永无休止地开着,我的倦意和即将见到舅舅的那种期盼心情一同加强,两种矛盾势力互相较着劲,使我想睡又睡不着。

    车子经过一个有些住户的小地方时,路边的一所房子里有人招呼停车。车停后,好些人七手八脚地将一个病号抬了上来。也不知那人是腿给压伤了呢,还是有其它毛病,听说是到广南医院去的。我就想,何不跟着他们,这样不就很容易找到医院了吗。透过车门望出去,那间房子门边上挂着个木牌子,写的是“××卫生所”。这大概是小地方没法医治送到大医院去吧。

    感觉快到县城了,我一直望着窗外,见北面不远处有一片房屋,当时我们在车上可能是居高临下,总有一种俯瞰的感觉,那一片房屋小小的,在这茫茫山野中是那么不起眼,可又算是挺稀奇的,其它地方都是山,而这儿是一片房屋,又没什么遮挡,老远就能看见,挺显眼的。尽管我早已看到了那块地方且怀疑那就是广南县城,但这汽车像是在兜圈子,开了好一会老是开不到那地方。我当时的感觉是汽车向东开,而狭长的广南城似乎与路线平行且在路线的北面。

    车子到底还是向北开了,在向北的那段路上,我又看到了路边山脚下的红土,那红土极鲜艳、极细腻,从外表观感看,这红土一定有很大的塑性,如此鲜艳的土,真不知道它成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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