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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四川地震(四)茶坪镇去做志愿者(2008-05-23 15:55:22)

 

 我们的队伍

 

 山西救援队

 

美国救援人员同样上不了一线 

 

 

四、茶坪镇去做志愿者

 

16号早上,朋友开车送我去蒲江县看望弟弟。走到半路上,接到海风的电话,说是快到了。我们立马调头,赶回成都。

海风,二十多岁,侦察兵退伍,这次带领一支以云南登山协会名义组织的志愿者队伍,前往灾情严重而媒体很少关注的安县茶坪镇救援。据说,那里两座大山合拢,切断了河流,切断了道路,死伤无数,至今没有救援队能够进入。志愿者们个个都是登山好手,什么样的悬崖绝壁都能上去。他们带了全套器材,希望能够去打开一条生路。海风是我户外活动中的忘年交,知道我还能爬山涉水,并且把吃苦当作享乐,同意我加入他们的队伍。

可是,火车晚点严重,夜深才到达,让我干等一天。第二天一大早,海风怀揣成都市红十字会的“高山搜救和救援”派遣单,我们坐上成都志愿者的私家车,往安县赶去。

山谷中,茶坪河右岸的公路上,都是逆流而上的救援车辆。我们被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前面没路了。

由山西消防总队组成的山西救援队已经先期到达,内江军分区救援队也已经到达。救援工作早就在开展。可是,开出来的羊肠小道必须经过一座二十来米高的绝壁,进山要攀援,出山要绳降。每次一个人,无异于蚂蚁搬家。物资进山,重伤员出山都不可能。我们停留的地方,救援物资大量堆积。一些有钱人,租了大卡车,送来饮水、食品、药品,进不去,卸下就走。村民们领到装进背篼就往已经倒塌了的家里背,而山那边却一无所有。来自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国的救援人员大眼瞪小眼,空怀壮志,谁也使不上力。

路边,山西消防总队的头儿正在跟一位地方领导说事儿。他说:“我昨天打电话到公安部,请他们协调派直升飞机来。可是,只进去降落过一架,运出来13个重伤员。”地方领导说:“是啊,天气太成问题。逃出来的老百姓讲,空投的食品根本找不着。”听他们的口气,瘟疫爆发的可能性和地震堰塞湖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悬挂在我们头上。

没人能够获准朝前走。日本大阪府立大学教授施海潮是华人医学博士,曾经参加过1995年阪神大地震救援,极富地震救援和灾后防疫经验。这会儿气急败坏,对我大发牢骚。他说,自己受许多华裔医学专家的委托,来打前站。只等一声令下,那边的人员物资就可以赶来。可是,根本没有办法开展工作。早知道如此,就再等两天参加日本官方救援队了。听说山里边许多尸体飘在水里,由于只有河边稍微平整,焚烧尸体也是在河边。焚烧又不彻底,就往河里扔。“等瘟疫发生,堰塞湖决口,水流进长江怎么得了啊?”他忧心如焚。我说:“流进长江不就稀释了吗?”“胡说!”他大声吼道:“流进长江,灾难就会无限放大,就会贻害全中国!”

海风跟当地的负责人软磨硬泡,强调我们的专业能力,要求进山,要求去另外开辟通道,可是人家死活不答应。我们只得执行命令,返回老县城救援人员集结地,另打主意。

集结地里,像个集市。人们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急救车挂着四面八方的牌照,全都无所事事。瘟疫已经发生的传言悄悄蔓延,找不到事做的医生个别开始后撤。临行前他们谆谆告诫,要如何如何防止疫病染身,自己出现哪些症状要怎么办。队员们紧张得要死,互相严厉督促,不要怕热,不要怕闷,戴上口罩,穿上长袖,尽量减少肌肤外露,并且不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消毒液擦拭。

终于,有人说帮我们找到工作了:进山去喷洒消毒液——防疫人员没有能力进山,这项工作只有我们能做。大家一下来了精神,整装待发,性急的把行囊都背上身了。左等右等,后来却杳无音信。海风又弄来一辆摩托车,让当地人带着去寻找别的路进山,最后也无功而返。

队员们垂头丧气,牢骚满腹。人人像是穷凶极恶的蚂蚁,见到活儿就一哄而上。这里帮牵根绳子,那里汽车来了卸货,无论多小的事,都是为灾区出了一份力。可是,毕竟僧多粥少,熬到天黑,连小事都没抢到几件。

我们返回成都,已经是18日凌晨。海风又到红十字会另找工作。我已经明白,到这个份儿上了,第一线的工作,只能由那些拥有严密组织指挥系统的正规部队承担,游击队过时了。

我与志愿者们挥手告别。后来,海风在电话中告诉我,他们去了都江堰,不死心,又第二次进入安县,最后都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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