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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橘子树

(2012-05-19 12:49:16)
标签:

杂谈

分类: 学员作品点评

 邂逅橘子树

 

陈义婧(09057)

 

“他出生在塞维利亚,一座有趣的城市,

那地方出名的是橘子和女人——

没见过这座城市的人真是可怜……”

                                                                   ——拜伦《唐璜》

 

暮春时节,在煦煦日光和徐徐暖风中,我们寻寻觅觅,来到记忆中那座日光倾城的白色城市。

白色,是塞维利亚的记号。是摩尔人统治的八个世纪不可磨灭的印记。

走在塞维利亚的曲曲小径,满目望去皆是一片渐变的白。干净的街道上铺着灰白的大理石,粗粝的墙壁是雪白,沿街一排浩浩荡荡的帆布遮阳伞是天蓝和奶白交错的菱格,路灯也被漆成了白色,再往上看,碧蓝天际拥簇着层层叠叠的大块云朵向西边飘散。整个城市都被包裹在一片难以言喻的纯粹之中。

在欧洲很少有像塞维利亚这样纯粹的城市。伦敦终年不散的雾、巴黎肮脏的街道、巴塞罗那腐臭的下水沟、柏林终年难见一日的灿烂日光,这些传统旅游城市被蒙上灰暗色调,塞维利亚仿佛一朵清水芙蓉,静静地站在这个鲜有问津的西南角,眺望着、期盼着、等待着绽放自己的美丽。

在塞维利亚,很少看到传统中世纪的哥特式遗风,很少看到卡斯蒂利亚传统的灰色羽毛的胖鸽子,很少看到用原石造筑、精致木雕窗台搭配剥落油漆的铁栅栏的屋落。从北非和西亚,历尽千山万水度过地中海而来的柏柏人和摩尔人,用没有棱角的平滑弧顶,在这片欧洲的最南角,开创了一个属于他们的时代。

传统的欧洲是高贵的血脉,是琥珀色、湖水色的深邃眼睛,是骄傲的鼻尖和白皙的肌肤,是高挺苗条的身段,是精致华美的礼服,是繁琐的礼节和优雅的举止。而在塞维利亚,却多是凯尔特人和摩尔人混血的后代。小麦色的皮肤、漆黑的发线、深棕或黑色的瞳孔、矮胖的体型、普通随意的服饰……乍眼望去,仿佛是走在祖国最平凡的大街小巷。

传统的欧洲是分明的棱角,是高耸入云的尖顶,是雄伟高大的教堂,是虔诚的教徒渗透心血的弥撒,是天主教的钟声和赞歌绵延千里。而在塞维利亚,却有着典型的伊斯兰教弧顶,阿拉伯的小圆窗,头顶黑纱的蒙面女郎步履匆匆地穿行于街巷。

如是,漫步在塞维利亚的圣克鲁斯区,阳光照进瞳孔散射出七彩的迷离之光,很容易就恍惚了我的思绪。我在哪?这里雪白的墙角,小窗台上摆满馥郁的各色花朵,明媚而跳跃的色彩。榕树散下繁冗的枝条,留下一片光阴,更多的是橘子树,刚巧过了橘子丰收的季节,听说二月里,满树挂满了金灿灿的橘子,就像是挂满了一个个小灯笼,与苍翠欲滴的绿叶一映衬,如此炽烈充满张力的美仿佛是走进梵高的油画里。三月春风,轻轻吹拂着满树的橘花,那簌簌的声音似银铃叮叮,四溢的清香洋溢在整座城市。

过了圣克鲁斯区,终于见到塞维利亚大教堂。这才把我从阿拉伯世界的神游中拉回现实。中世纪的马车三三两两停在教堂前面,马车夫们正热情地招揽着生意。时有身着高雅的北欧绅士或者太太,手执一柄拐杖或黑雨伞,从容地走上马车,闲闲浮掠塞维利亚之美景。夕阳西下之时,整个城市围绕着一股怀旧复古之风,仿佛就倒退到15世纪,将这一幕剪辑成最美的信笺。

塞维利亚大教堂的出名之处在于,为西班牙带来美洲大陆财富的哥伦布葬在这里。我们没能见到哥伦布的墓,但传闻极其特别,林达在《西班牙旅行笔记》中写道:四个盛装的西班牙男子,戴着冠冕、举着长杖,抬着哥伦布满是雕饰的棺木。在前排两个抬棺人的外衣上,套着的厚重披挂上,分别绣着狮子和城堡的图案,这恰是西班牙的主体部分——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国徽。那是一个国葬的场面。

哥伦布给这个国家带来的财富改变了它日后的命运,使得西班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西南欧小国在世界版图上也足足闪耀过三个世纪,而哥伦布本人,在多年的航海生涯后,却只获得一个凄凉悲惨的晚年。他去世之后,伊莎贝尔女王将他厚葬至此,似乎是对他唯一的慰藉。

教堂,钟声,白鸽……眼前此景将我拉回欧洲,而这一路来的橘香,伴随着,从阿拉伯世界走到欧洲城市,这一切的过度如此和谐。

拂着晚风,散步到瓜达尔基维尔河畔,这正是这个城市最婉约的地方。河流温婉动人,如女人似的柔情,轻轻滑过并抚养了塞维利亚。在河岸边伫立着著名的黄金之塔,金色的灯光从塔身中透出来,远远望去仿佛真是金子造就一般。很难想象,塞维利亚是以何等的魅力,将欧洲之刚硬美和摩尔人的柔和美恰如其分地融合在一起,不见一点造作,唯美动人。

夜晚的塞维利亚弥漫着雾气,灯光打下了柔和的暖色调。街头洋溢着咖啡香和葡萄酒香,丰盛的菜肴端上桌,人们约着三五好友,坐在街头酣畅地享受美食、闲聊人生。这是一座如此静谧的城市,不急躁、不浮华,正如瓜达尔基维尔河一般静静地流淌,不留一点声色。

第二天,风高日清,有阳光却不晒。漫步到西班牙广场,却发现这里又是另一种风情。圣克鲁斯区是地道的摩尔人花园,教堂区又是典型的中世纪欧洲,只有在西班牙广场,才有了浓郁的西班牙味和安达卢西亚味。半弧形的广场在西班牙甚是少见,弧形的张力增加了广场的气派,本身这座广场并不甚大,可是这半个弧似是要让整个广场给你一个巨大的拥抱。走进她,喷泉在你眼前绽放成花,碧蓝的护河里游人欢乐地摇摆着小船,其实西班牙广场本是政府办公处,警局就设在这里。这样的经典配上警局这样的搭配甚是奇怪,然而肃穆的办公场所丝毫不影响人们游玩的兴致,小孩子在广场上奔跑嬉戏,放飞了手里的彩色气球,各国游客的相机咔嚓咔嚓,吉普赛女郎在这里摆一个小摊,贩卖廉价的花色繁多的扇子,还有各种流浪艺人,装扮成卓别林的模样,当你走近身旁便动一动,给你一个惊喜。西班牙广场是庄重典雅的气派作风,却毫无一股压抑沉郁之色,一切好似都是鲜活的,走进这里,走进橘香里,走进历史里,却没有走进沉重的时代包袱感中。你大可以在台阶上席地而坐,捧一杯咖啡,漫读古欧洲史。不用为摩尔人悲,也无需为伊莎贝尔女王喜,西班牙广场就静静伫立在那里,看着两个民族之间的争夺算计,默然、寂静。

白鸽落在这里,争食着面包屑,日光正好,生活恬静而惬意。而我,站在塞维利亚金色的暖阳里,眺望着那一片鲜花拥簇着的白墙,仿佛忘却一切心事。

塞维利亚,一个浮生若梦的城市。

下午竟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中,塞维利亚又多了一丝女人味,橘花飒飒落下,凄凄惨惨,雨点滴进坑坑洼洼的水洼,演奏着春之舞曲。路遇吉普赛女郎手捧一束草叶,要给我们预见未来之谜。在我们挥手拒绝后,她明汪汪的大眼睛黯然失去了神色。看她低头离开的样子,我突然心生怜悯,之前我把塞维利亚想的太唯美,以至于总觉得她是脱离这个浮华世界的存在,然而,在这个梦中的伊甸园里,也存在贫穷与疾病,肮脏与落后。塞维利亚,是残缺的美。

三毛在西班牙邂逅了她的灵魂伴侣,而我,在塞维利亚,邂逅橘子树,邂逅一段关于春天的美丽,足以。 

 

【点评】

 

塞维利亚,是一座很有趣的城市。有趣的是它独特的色彩。

作者或亲身经历,或在文字中回忆,首先抓住几个关键词,细细地演绎。

首先作者给人一个基色:白色,白色的石材和街道,体现出塞维利亚与众不同的风格,白色的墙,绿色的橘子树,交相辉映,然后作者自然的视角转换,过渡到教堂,有群群的白鸽飞过,融合进特有的白色之中,有金色的塔,金色的橘子,夜晚的雾气,灯光和阳光的暖色调,是塞维利亚的独有色彩,也体现这个城市独特的历史文化与精神。

但作者也感知到塞维利亚的一种灰色。总体上的感觉,有一种明快也有一种凝重。

作者对塞维利亚的了然在胸,信手拈来,非常随意,都是这个城市的色彩,穿插历史文化的相关表述,更加有深层的含义,文章结构甚为严密,和谐,精致,可惜是对橘子树的着墨还是不充分。倘若将此文题目改为《塞维利亚色调》,可能更加合适一些。

 

王慧勤

2012年5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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