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路过天府广场，买了最新一期《南方人物周刊》，我从不买这本杂志，但这次破例，因为它的封面专题是“百年蒋经国”，稿子是台湾作家王丰写的，说实话很一般，不如长平那篇《记住蒋经国》来得酣畅淋漓，如果长平的文章不是发表在公开刊物上，我想标题应该直接改成《纪念蒋经国》。

    其实，蒋经国对于台湾从威权走向民主的促进作用，已不再是什么新鲜话题，我更想说的是李登辉，在蒋经国逝世后，是他将蒋经国开启的政治自由化延续了下去，并大大提速，他解决了第一届资深民代的退职问题；他终止了动员勘乱时期；他改变了台湾最高领导人的选举方式，让台湾人可以直接投票选总统；他促成了第一次政党轮替。这些历史进程，恐怕是蒋经国根本没有想到过的，亨廷顿也对李登辉对台湾民主的贡献赞不绝口，应该说，是李登辉促使台湾完成了相对平稳的民主化进程。

    蒋经国成了国民党巨大的政治资本，马英九高调纪念蒋经国，除了其追随蒋经国多年的感情因素，也是为自己脸上抹金之举。但恐怕马英九自己也知道，蒋经国晚年对台湾未来的规划，未必就是今天这种程度的民主模式,而且当年对蒋经国思想产生巨大影响的，也是国民党颇不喜欢的李登辉。蒋经国当年经常去李登辉官邸，与其交流政治，假如李登辉不在，蒋经国会一直等，蒋经国非常看重这个也信仰过共产主义，后来改信基督教的人。这种信仰经历上的相似，可能是蒋李二人惺惺相惜的重要原因。

    但李登辉在政治思想上比蒋经国走得更远，他思考台湾的主体性、多党政治、制宪正名等，实际上即使蒋经国多活十几年，他一样也必须解决这些问题，面临痛苦的抉择，“你不是要促进台湾民主化吗？那你允不允许主张独立的台湾公民组个党呢？”以蒋经国的思想认识，要走出这一步实在太难了，但不迈出这“置民族大义于不顾”的一步，台湾民主就很难称其为真正的民主。而由并无历史包袱的本省人李登辉来完成这一步，实在是台湾之幸，但李登辉本人也因此备受争议，他很难像蒋经国那样，在华人世界赢得普遍尊敬。

    从这个角度来说，认同李登辉，要比认同蒋经国难多了，蒋经国的贡献摆在那里，而李登辉的贡献由于纠缠着统独这样的“非理性议题”，就更加考验我们的理性和智慧。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论李登辉，从历史的角度来理解其对于日本的热爱，从民主化理论的角度来解释他的种种“分裂言行”，那我们就又成熟了很多。

    往更深地说，当我们在思考并期许中国之未来时，不仅仅要呼唤蒋经国，世界杯上，为意大利创造点球的是格罗索，但最终把点球罚进去的，是托蒂。只是黄健翔的惊天一吼，让我们忘了后者。创造点球，并不必然导致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