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
树上有许多知了
树很高
枝叶茂密
知了都在说“知了”
什么都知道
他们真了不起
我拿来一道数学题
他们不给答案
只是说“知了”
树梢摇动
树根寂静
顺着树干往上走
刚把外衣挂在树皮上
就大声说“知了”
看来是
他们所谓的‘知了“
就是“管他呢”“没你事儿”
“不过如此”“也许”……
《问话》
有一回我走到海里
海水涨了几分
我发现岸上国家
纷纷站起来向我挥手
我对一只海鸥说
告诉我那里有多远
需要走多少天
海欧把我的问话
告诉给信天翁
信天翁又把我的问话
告诉给白云
有一回我在屋檐下玩雨
其中一颗水滴和我说话
那里什么都有
和你的国家一样
海鸥也会说话
可是不说汉语
《楼上的孩子》
楼上的小孩子跑来跑去
我家吊灯哗啦哗啦
好象要掉下来
我把被子都拿出来
铺在地板上
吊灯掉下来不怕
如果吊灯掉下来
说明它熟透了
可以掉下来了
想想我们小时候
强扭的瓜也很甜
楼上的小孩子
向东跑向西跑
向南跑向北跑
有时还向上跳
他跳的老高老高
我等他落下来
从天黑到天亮
原来他一跳
跳到了席梦思上
忽忽睡了一晚上
《森林》
我们在树林里走
树叶们前胸拍后背
象一队多米诺手拉手
去摘最美好的东西
我想“咋不迷路呢”
《夏天》
青蛙呱呱叫
蚊子到处飞
蝴蝶总是遇到花朵
水里的鱼
“啪”地蹿出水面
云把自己最美的影子
印到波浪上
我们往森林里跑
经过许多草原
星星是天上浮萍
一阵风吹开
露出瓦蓝的底子
月亮不紧不慢
忘了回家
偶尔扭头一瞪
我们心惊肉跳
河流远去
轮船都往三角洲赶
发动机噗噗
无半点灰尘
《夏天》
花瓣是个斜坡
蝴蝶差一点掉进去
蜻蜓请我们赴宴
走过许多野草
我饿得肚子咕咕叫
许多细碎的雨珠
摔到地上更细碎
你拉着葡萄藤
攀上秋天的峭壁
葡萄又圆又紫
舍不得采摘
你饿得肚子咕咕叫
秋风探头探脑
乱云飞度
你扮做青衣过客
做些酸溜溜的事情
《餐云》
我说妈妈
今天晚饭我来做
我打开窗子
剪一把白云
切成小段儿
我要醋溜白云
锅里冒出很多水
越烧水越多
我说妈妈
可能是白云不纯
这次我做的
算是清炖乌云吧
如果不好吃
你们跟我说
下次改进
我说爸爸
为了我们的友谊干一杯
爸爸说“干！
下次多加些调料
准比这次做得好”
《墙》
墙是我家座上宾
坐在四面
不说话
不让风进来
不让雨进里
急得风使劲拍窗子
气得雨在外面跺脚
谁在外面咳嗽
原来是树
是树上的叶子
墙保持一个姿势
不吃不喝
不知道它们睡不睡觉
一副老样子
是警告也是鼓励
总是我推门出去
墙伸手把门拉上
我没有后顾之忧
我想墙是让我远走高飞
象鸿鹄那样
象鲲鹏那样
《音箱》
两个音箱唱同一首歌
哼同一个曲子
没完没了彼此分不清
谁高谁低
那就不分了
两个音箱是森林里
挨得最近的两棵树
枝枝交通
叶叶覆盖
突然两个音箱都不出声了
分不清是沉睡还沉思
那就不分了
两棵树落光了叶子
地上一层层
给谁写信都行
给谁打电话都行
未来是过去的倒影
《山和风》
我经过山的肩膀和头顶
他的头发一动
吓我一跳
我立刻跑进山谷
撞弯一棵棵松树
松子纷纷往下掉
我往树洞里看了看
谁储藏的栗子
码到了树梢
我回头看了看
太阳水一样流走
我决定住在树洞里
和可爱的朋友过冬
经过一冬
我会吓你一跳
我给山做一件霓裳
我给小松鼠做一根枝条
我给大地做许多花朵
我给你什么宝贝呢
嗨！快写信告诉我
《太阳回想曲》
我把湿衣服挂得高高
太阳你在上面踩踩
我把太阳留在阳台
和我一起看故事书
太阳你饿了
也可以吃我的面包
喝我的矿泉水
我把心提得高高
象辘轳摇到了井口
带着浸凉的地温
我在童年里捉迷藏
春天有许多通道
我们遇到史前文明
和醉歪歪的梅花鹿
每块石头都是酒杯
现在还能用
《蒲公英》
我在小区的草地上
发现一朵蒲公英
金黄的蒲公英
使我害怕
我跟小区管理员说
是我从天空带来的朋友
我跟左邻右舍说
是我梦里遇见的朋友
蒲公英点头对我
也点头对别人
这使我惊喜
也使我害怕
我在蒲公英旁边立个木牌
写上：“毋采摘
这是蒲公英的幻影”
《贝壳》
我从海边带回一枚贝壳
和一贝壳的海
我把它放在枕边
枕就是岸
我就是岛
今天早晨醒来
离入睡的地方很远
是贝壳要把我
带回海吗
它不言语
一贝壳的海
夜夜在我枕边
储着我的梦
降下的风帆在船上
随时可以升起
《流浪猫》
夜晚散步
遇到流浪猫
大摇大摆
经过我面前
我向它打招呼
象对老朋友
它翘起尾巴说
处处是家
我请流浪猫
给我讲故事
我用袖子擦掉
石凳上的灰尘
请流浪猫坐
它说这些楼
都是它的家具
我耷拉耳朵说
家可真大
《牵牛花》
把牛牵到那么高的地方
多危险
快下来
我和你做游戏
你说最爱做爬高的游戏
谁爬得高
谁就是国王
可是国王总牵着牛走
有失风度
而且那么高
多危险
枝条晃了一下
牛变成号角
你高高举起
吹出你喜欢的旋律
《月亮》
水里的月亮不是天上的月亮
他们是两回事
天上的月亮不见了
水里的月亮还在
在波浪中间
象一艘等待渡人的小船
一场夜雨
早晨我来到芦苇丛里
一条小船横在那里
诗人写过画家也描过
象一轮月亮
把四周照亮
《夜行》
夜晚
群山很快就翻过去
我绕地球好几圈
无人知晓
梦象一只茧
把你裹住
好几次经过你门前
好几次收起翅膀
不忍心打扰你
我是一只飞蛾
怕成为蝴蝶
被白昼嚼碎
何况在白昼
看见前面的花朵
赶到时总是凋谢
孩子们轻读
有关我的英雄往事
我默然聆听
竟然掉下眼泪
哦，下雨了
从我触须开始
雨一直下到天亮
《我家》
我规定我家的花们
不得乱走
它们就往高处走
要推开房顶
有长柄的东西都会眺望
有一次我居然发现
拖把爬上窗台
还垂下几滴老泪
衣柜是一座森林
电视机是仙人的方脸
其实我是花们的奴仆
提水给它们运来花朵
如果是纪念日
我给我家表演
我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散步
象一只没有恐高症的蜘蛛
2008-07-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