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负责任的忧伤……
——读《子川诗抄》
庞余亮
如果把子川放到许多人之中,还是能够一眼把他认出来的。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忧伤秋天的气质。我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能够把一个忧伤的季节带在自己的身上?也许只有问子川自己了。
我在坟与坟之间行走
像夏日里穿过一片树林
——《夏日里,穿过一片树林》
我读到这句诗的时候,我感觉到的并不是夏天,也不是夏天的阴凉,而是比夏天的阴凉更为阴凉的秋风。在秋风中,得到的永远比不上正在渐渐失去的事物。
紧急停车。风停下。风景停下。
时间不停,像缺口涌出的水,
怎么也堵不住。
——《列车上》
这种得不偿失的痛也许就是毕飞宇所说的“被纠缠”。作为一个诗人,他的使命就是被另一个他所纠缠。他要做人,他要做诗人,两者都有宿命。而人的宿命和诗人的宿命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所有的火车已经开走”,而诗人就是“另一条被修改的曲线”。至于被谁修改?被什么修改?我们无从知晓。
在一些无雨的日子里
把某种感觉传递给更多人
——《无柄的伞》
只有被生活修改过的诗人,才能够用诗歌做“纠正者”。纠正有时候就是对世界命名,比如北岛的“回答”,比如顾城的“弧线”,比如海子的“麦地”,比如骆一禾的“屋宇”,而子川恰恰用了“传递”作为纠正的方式。传递的力量和命名的力量相比,正好是两极:命名是尊贵的王,传递是卑微的民。王的光芒比如太阳,传递的光芒好似月亮。在子川执着的低语式的“传递”中,那小小的微光同样纠正了这个灰尘满面的世界。
……弹头就这样
在凹地的某一点
开一朵小花,而且
永远找不回来
——《总也走不出的凹地》
总是走不出,总是低语。每一个人面前都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也许子川面前的棋更加难下,因为难下,所以子川在选用自己诗歌的时候是那么的挑剔,甚至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白。九三年之后的子川从这本诗抄中消失了。
一个偶尔浮上水面的青藤,
被更多的潮水淹没。
——《火车终于启动了》
这是子川对于诗歌的爱,也是子川对于诗歌的疼痛。子川对于内心中那最艰难的爱是负责任的,正因为他如此的负责任,所以他的忧伤也如此地负责任。因为,忧伤的另一个地址就是爱。也许,正因为他的负责任的忧伤,就使得子川超越了尘世意义上的忧伤。也正因为他的超越,阳光才会打在秋天的旷野上,旷野上野菊花的宣言才如此地令我们感动。
野菊花开放的时候,
我的节日到来。
——《野菊花》
谢谢《野菊花》,谢谢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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