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我就相信缘份,相信有缘的人总会在一起。
进大学后,我遇到了一个女孩。谁都说我们是有缘份的一对。我叫徐风,她叫徐丰。我们都是班级的团支书,又都是团校班长,后来我们都成了校报记者,再后来我们又都成了校文学社理事。我是文学社社刊小说的主编,她是散文的主编。
我们也相信我们之间是有缘份的,因为我们在开学的第一天就相遇于车站。
因为工作,因为之间那种神秘的缘分,我们常常在一起。谁都认为我们是一对了,我们也这样觉得。她短发,大眼睛,笑起来特迷人。我们一起唱歌,一起跳舞,一起看电影,我们相约在清晨的阳光里到相思林携手散步,相约在黄昏的余晖里到琴人坡为对方念诗。
我们成了同学们眼中最完美的一对,因为我们,我们俩的班级结成了联谊班级,我们俩的寝室结成了联谊寝室。地理系和中文系的男孩女孩们相识相恋的越来越多,中文系与地理系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校篮球足球比赛时,经常会有中文系的女生为地理系的男生加油,当然也会有地理系的女生为中文系的男生呐喊。
我们俩都相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们没有追过对方,也从来没有向对方表白过什么,我们很自然的就在一起了。不见她时,我会有些想念,与她在一起也有幸福的感觉,我想这应该就是爱了……
我们如此让同学们羡慕了一个学年,一直到第二学年的开始。开学初,还是夏天,金华的阳光一直很灿烂。
一个周末,我打电话到她宿舍,约她晚上到桃源楼跳舞,她很开心地答应了。那晚我到传达室传呼她,寝室里同学却说她出去了。我有些不相信,让传达室老伯由我来叫,因为他普通话很不准,女生经常会听错。徐丰的同室有一个叫谢芳云的,我叫徐丰时,她经常会听错了出来。可是我再叫,里面还是说没人,我还被老头骂了一通。悻悻地离去,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回到寝室与同学打牌。打到八点多,几位同学却说要去看第二场电影。独自在寝室里呆着实在无聊,我只好一个人去了桃源楼。
我象猎狗一样寻找着目标,想起了师大里有人说过跳舞时,女生们就象是菜场里的各类菜,摆在那里让顾客挑。老实说,这句话我是很反感的,但这句话却让我每次一看到那些站在舞池一边等男生请的女生们就有了异样的感觉,总觉着不是味。我在舞厅里转来转去,没挑到中意的白菜。正想要杯咖啡坐在角落里,突然看到了在一堆白菜的中间长着一朵花。
我请了那一朵花儿跳舞。她一直娇羞地低着头,她留着长发,双眼皮,鼻子玲珑,嘴很小,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长裙。这一曲是快三,当她低着头跟着我的舞步飞快地旋动着时,我听到了她微微的喘息与淡淡的兰花香。第二曲时是慢四,我又请了她跳,我发现她的舞步与师大的有些不一样,于是问她。她说她是杭州的,一班同学来金华双龙洞玩,慕师大舞名而来。旋转时她的身体贴到了我的胸膛,突然间我感觉自己心跳剧烈加快,呼吸也急促了出来,我踩到了她的脚。在一迭声的对不起中,我们又重新开始舞步,很快她就适应了。第三曲是探戈,第四曲是恰恰,我们配合的相当好,在舞池尽情飞舞,吸引了很多目光。第五曲是我最擅长的慢三,虽然自己已有点累,看她也有些累,但我还是冒失地去请她,她居然还是答应了。我使出了浑身解数,用尽了所有别人那里学来与自创的各种花样,而她,即使是那些我自创的花样,居然也配合异常地完美。舞池中不少人停下舞步,看着我俩。当舞曲结束时,望着她因兴奋与疲累而涨红的脸,我感到自己迫切地想了解她。
回到舞厅的角落,我问她姓什么,她说姓“徐”。姓徐?与我同姓,我很惊讶,她告诉我她姓“许仙”的“许”。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就叫许仙。“许仙”?!我不禁笑了。我正想问她在什么学校。徐丰突然出现在我身旁,拉着我就往舞池外跑。
在舞厅外徐丰责怪我她不在这么点时间,我就找别的女孩,还在舞厅里出风头。我的脑子里却想着刚才那位女孩,不知她看着我被徐丰这样拉走,会有什么想法。敷衍了徐丰几句,我偷偷往那个角落看去,却看到那一堆白菜与花儿全都不见了。这一眼的落空,让我整个心都落空了,我强烈地感觉到,这一生,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顾徐丰的不悦,我独自回到寝室。
当晚我失眠了,这是我在大学里第一次失眠,也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失眠。我的脑海里全是“花儿”的身影,脑海中她随我轻快地飞舞,脸涨得红红的。
失眠到天亮,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恋爱了,爱上一位不知名的女孩,爱上一位也许一生不能再相遇的女孩。
我决心一定要找到她。
我希望她还在金华,还会来师大跳舞。第二天是星期天,舞厅还没开始,我早早地跑到桃源楼,坐在门口等。到舞厅开始,来来往往人很多,舞厅外灯光很暗,一有女孩来,我就凑上去仔细看,惹来了许多白眼。一直到八点,没有看到那女孩的出现,我越等心越慌。最后想到她可能在别的舞厅。我急忙跑出去,我跑遍了校内所有舞厅,在舞池边人群中找,在舞池中跳舞的人群中找,没有找到她。我又跑到校外的舞厅找,也没有找到,还挨了校外青年的骂,差点就被打,还好逃得快。然后我又跑回校内找。
当所有的舞厅都关门了,仍然没有找到她的身影。我觉得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
要不是太晚了,那晚我可能会跑城里的舞厅去找。
星期一校内舞厅不开,我到校外去找。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一直没有找到她。我终于相信她已经离开金华了。但我不愿放弃,我决定到杭州去找。
星期六那天一早,我就去了火车站,买票去了杭州。到了杭州,我买了一张地图。便从自己最熟悉的大专学校开始找。我到一所学校,便去校办公室要学生名单,然后去看上面有没有叫许仙的女生。
叫许仙的人很少,那天我找了好几所学校只找到两个,当我兴奋地找到她们时,却发现根本不是我要找的她。
好几个星期,一到周末,我就去杭州找许仙。很快的,杭州所有的大专学校都被我找遍了,没有我要找的许仙。我怀疑或许不是“许仙”这两个字,而或是“许纤”或“许先”,更或者根本就不是“许xian”,而是“许tian”,或“许jian”。于是我拿着杭州大专学校学生的名单,看着姓许的那么多女孩,找出与“许仙”读音差不多的,然后又在周末去找她。
如此找了一个学期,我终于放弃。
这期间,徐丰来找过我,赌着气说要与我分手。以往我们吵架时,她也会这样说,我总会哄着她,向她道歉。这次我一口便答应了。她惊讶地瞪大了她的大眼睛,不能置信地望着我,然后大哭着跑去。要好的同学们也都来劝我,可是我知道我已无法跟她在一起。
为了避免与徐丰相遇,我一直没去校报报社。校报主编是位中年女士,向来对温州人有偏见,对我却非常赏识,经常找我谈心。因为我一直没去报社,虽然她了解我与徐丰的事,但为了严肃纪律,她还是把我开除了。
第二个学期回来,班级里班干部重新选举。向来看我不顺眼的班主任以我无心工作为由,将我从候选人中除了名。团校党校都早已毕业,这样我与徐丰相遇的途径只剩下文学社了。我向社长告别,他陪我到校外的小酒店,两人干了一斤蛋花酒,他把我挽留住了。他告诉我徐丰也辞职不当校报记者了,新学期团支书选举她也没选上,徐丰原来也要离开文学社,也是他苦苦挽留才决定留下。你们怎么会如此地相似?最后他意味深长地讲了一句话,她可以接受另一个自己,你为什么不能?
我们还是文学社的理事,文学社开会时我们还会碰到。她还是散文主编,我还是小说主编。有时我会把自己写的散文稿给她,她偶而也会有小说稿给我,遇到时却都不开口。文学社活动时,我们也会在大伙面前念自己的诗。每次念诗时都会让我想起以前在琴人坡我为她念诗的情景,我想她也一样会记得,因为每次她念诗时,声音总会颤抖。社长告诉我,文学社活动时,我们不来的时候总是一起不来的,就象是约好的一样。有时我也会想,我是不是可以让自己爱上她呢?但很快我就会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
去杭州花了我很多钱,向老爸要了好几次,结果还是不够。怕他会有什么怀疑和不必要的担心,不敢再向他多要,那时向同学们借了不少钱。第二个学期把钱都还掉,我发现自己没有生活费了。
一位同学在校外的舞厅当调音师,他介绍我到那个舞厅唱歌。唱一晚二十块,一个月下来也只有600块。虽然便宜,但我也就当唱卡拉OK,唱卡拉OK还有钞票收入,已很不错了。
我在舞厅当廉价劳动力当了几天之后,有一晚正在唱歌时看到了徐丰与一男生从我面前跳过。霎那时,我觉得自己心中竟然也有了某种反应,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我呆了一阵,嘴巴张在那里,声音却发不出来。舞池里的人都向我看了过来,徐丰也看了过来,大眼睛里充满了报复成功的喜悦。我这才醒了过来,心里却不能安静,支支吾吾地好不容易把歌唱完。那晚便唱不下去了。
这一晚之后她每晚与那男生来跳舞,跳到我身边便渐渐地靠上男生的肩膀,大眼睛用报复的眼神瞪着我。几个晚上之后,我终于再不去那舞厅,第一个没去的晚上,我躺在寝室的床上想象着徐丰在舞厅里找不到我,再也报复不到我,一定会有些失落,不禁也有了些得意(我甚至有过罪恶的念头,想是不是应该偷偷跟去看她那时的表情)。然而心却是酸酸的。我不禁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爱她的,但一想到那一晚的邂逅,一想到许仙,我就相信自己对徐丰的并不是爱。
后来我就再没去过那舞厅,却一直忘不了她那时的眼神。
毕业回家那天,在车站里,我又遇见了徐丰,两人默然相对了好长时间。车来了,我提包将要上车,跟她说了声“再见”。她沙哑着声音回了声“再见”,眼眶里已有了亮晶晶的泪。我不忍再看,回身便走了。
毕业后我到了家乡的中学教书,两年后开了家电脑公司。自己在晚上时偶而也上网,在网上我给自己取名叫风飞扬,在BBS站上,在QQ里都用这个名字。有一次我突然想到许仙可能也会用QQ,也许还会用她的本名,因为这个名字比较特殊。于是我在QQ上找许仙,真找到一些许仙,却都是男的,我怀疑他们可能是我要找的许仙,网上女孩故意说自己是男很常见,于是总不厌其烦地告诉他那一段经历,希望他就是我要找的她。可惜结果总是叫我失望。
有一天上了QQ,见到有人加我为好友。我也加了对方为好友。一看那人也叫“风飞扬”,是个女孩。我与她聊了起来,她告诉我她的家乡。我一听,与徐丰的一样。她问我是哪里的,我告诉她我是乐清虹桥的。QQ那边沉默了好久之后,送来一句话:“你,是徐风吗?”她竟然就是徐丰!
在离别多年以后,我们竟又这样相遇了。也许我们真的是冥冥中注定的有深深的缘份,我却无法去爱她。然而那个与我擦身而过的许仙,这一生中我们就只相遇一次,即使我如此辛苦地找过她,却永远找不到,缘份浅得可以,我却爱得一直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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