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月明,你这至于吗?弄的跟范进中举了似的,不就收到个博士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嘛,这要以后再有啥屁大点喜事,你还不得笑死过去啊。”
“哎,我说老贼,我啥情况你还不了解啊,都这么大岁数,好不容易才熬上来了,你别吃着馒头说馒头馊,你当年考上的时候也我这熊样,别假惺惺的装无所谓,虚伪。”陈月明依旧是一脸的兴奋劲儿,又拿起老贼给他送来的录取通知书反复的看。
“得得,算你傻人有傻福,按你考那点分能考上这个名牌院校就算你拣了个大便宜了,不过我说月明,你说你咋被搞生理研究的秦教授给选上了呢,我告诉你啊,你这要是毕业以后回医院工作可难了呢。”老贼看着仍然处于兴奋状态的陈月明说。
“分低呗,那没办法,哪有十全十美的啊,我以后还真的不想在医院干了,这些年把我累的得减寿不少,以后我得清闲清闲了。”陈月明放下手中的通知单沉思了一会儿又接着说:“说起来也怪,我刚才上网查了查,那个秦教授招的博士研究生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而且分数都是近乎于完美的那种,怎么会就选上我了呢?”
“别说你胖你就喘啊,不就秦观教授嘛,中国科学院院士,手里有着几千万的科研经费,你这也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估计是那老头做实验做睡着了,手一哆嗦就把你给勾上了,你以后就陪着那老头搞研究吧,到时候有啥出名的项目带哥们一个名就行。”
“就你瞎贫,走吧,咱哥俩出去喝点啊,再叫上大刘,今天哥高兴,我请,就当是庆功酒了。”陈月明拿起手机就要给大刘打电话。
“那你带上嫂子和小陈娇不,一会娘俩估计也该回来了。”老贼问。
“不带,哥们吃饭还能带娘们儿,你是不又想把你老婆孩子带上吧?”
“靠,不带,你给大刘打电话吧,今天喝死丫的。”
陈月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阳光从厚厚的窗帘缝里挤了进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鸭绒被褥。他使劲的回忆着昨天后来发生的事情,不过只记得把大刘叫出来后三个人在老莫餐馆一瓶接一瓶的喝酒,其中说了什么和后来怎么回的家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的头有些疼,所以干脆也不再去回忆,躺在那里继续他的美丽梦想,嘴角渐渐的又咧成一个弧形。
“爸爸,爸爸,该起床了,太阳都出来嗮屁股了。”陈月明被一阵稚趣的童音从美梦中惊醒,看见可爱的小女儿趴在床边拽着被角叫喊着。陈月明慢慢的伸出手刚想抚摸一下她的小脑袋瓜,她却稍事一躲,从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下躲开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陈月明笑了一下,把刚刚伸出去的手又托回到被子下面,立刻就又感到了那种舒适的温暖。
让小女儿这么一闹,陈月明的睡意就不那么浓了,他躺在床上眼望着天花板开始回忆以前的事情。
陈月明今年三十三岁,硕士毕业的第二年就和自己相恋了四年的女友方怡结了婚,后来就又有了他们可爱的小女儿陈娇。他和方怡都在市里的同一个医院工作,作为医生来讲,两个人的生活还算富裕,三口之家也有点其乐融融的韵味。可是陈月明的心里一直好像有什么未完成的东西似的,或许是因为他从上大学的时候起所向往的就不是做一名医生,而是搞研究做实验,他的大脑里总会不时的有一些新奇的想法蹦出来,有的时候想到的一些想法会让他激动的整晚睡不着,就想着了魔一样。后来他终于明白如果只是一味的做着别人做过的事情,他会感到那是一种单调的重复,让人生失去乐趣,于是他又重新开始读起那些英文字母,没日没夜的学起来。没有人知道那张录取通知书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张薄薄的纸将会给他带来第二个不一样的人生。
当陈月明又一次踏入校园的那一瞬,他完全被眼前所见到的一切惊呆了,七年啊,再一次回到阔别已久的校园,他完全想象不出现在的大学变化的竟然让他一点都不敢相认了,他刚刚还为离开了妻子女儿来到自己陌生的城市而感到有些悲凉呢,不过眼前的景象却完全消除了他那不安和孤独的情绪。
在一幢幢颜色各异,错落有致的楼房中穿过,不时的撞见从宿舍或是教室里下课走出的男孩女孩们,陈月明的心中开始有点荡漾,脑海里会不经意的想起自己像他们一样年轻时上学的情景,那种喜悦会像不断注入的肾上腺素一样让他兴奋的无法自拔,可是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变化太大了,顷刻间便打消了他似乎回到从前的遐想。
陈月明按着门卫的指引一路打听着来到了一栋构造迥异的银灰色建筑物前面,之所以说是建筑物而不说是房屋或是楼之类的,完全是因为它的构造有点超乎常人的想象,在网上陈月明也曾经看到过,这是秦观教授亲手设计的实验室,它在众多的建筑物中独树一帜,要不是校园太大,自己找着有些费劲,即使要让陈月明自己找,花点时间也一定会找到他的。
陈月明今天要做的就是去拜望自己的导师,也就是那个叫秦观的老头。虽然陈月明在网上已经不止一次的看过他的照片和简介,可是要让他真的和这个老教授见面的时候,还真是有那么些许的紧张,心里噗通噗通的,根本没有办法压制。秦教授的办公室在二楼拐角处,陈月明一边上楼一边寻思着待会见到他应该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希望能应付的了每一个可能遇到的问题。
门是虚掩着的,不过出于礼貌,陈月明还是“咚咚咚咚”的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人说话,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年迈苍苍的老者,却是一个娇美可人的女孩,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黑亮的眸子显得很深邃,可是眼神里却给人一种冷酷坚毅的感觉。
“请问秦教授在吗?我是他今年招的博士研究生,来看看他。”陈月明轻声的说。
“在,你进来吧。”那个女孩侧开身让他进来,自己把门又轻轻的掩上。
这是一个偌大却风格别致的办公室,整个房间被一个中国古典式的屏风隔为两半,外面这半被世界各地的人文和地理的图案所装点着,摆在房间正中央的是一尊黑格尔的半身雕像,像黑格尔的众多画像一样,他的眼神里仍旧给人一种似乎要看穿某些东西的魄力来。
“爸爸,您的学生来看你了,我那点事待会再来做吧。”那个女孩走到屏风后面说。
“嗯,你让他进来吧,你把这些材料再整理一下,下午我再看看,你先回去吧。”里面传来了低沉的老者的声音。
那个女孩走出屏风又看了陈月明一眼没说什么打开房门出去了,陈月明现在才真正开始感到嗓子有些发紧,但还是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在宽大的办工作后面坐的是正是陈月明曾经在电视报道中多次见过的那个著名的院士,只不过他比电视上看的人要年轻许多,远没有他实际年龄那样苍老,眼睛依然是炯炯有神,不知道是窗外阳光的映照还是自己紧张的有些花眼,那种眼神让陈月明把他和屏风外的那尊黑格尔的雕像联想了起来。
“您好,秦教授,我是您今年招的博士研究生,我叫陈月明。”陈月明定了定心神说。
“坐吧。”老教授冲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陈月明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在一起,这时候心里似乎比刚才安稳了许多。
“你叫陈月明,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我们当地的医院工作了七年,神经外科的。”陈月明回答。
“哦,对对,我还记得,你是不是曾经在《中国医学杂志》上面发表过一篇关于意识和本能方面的文章?”
“是啊,那是三年前写的,不过只是在临床研究中观察的一些现象自己整理了一下,写的还不是很成熟。”
“那就是你了。”老教授轻轻的咳了两下,然后接着说:“月明啊,你是唯心主义者呢还是唯物主义者呢?”
秦教授的这个问题问的很突然,也很让陈月明不解,在这个讨论医学和以实验研究为基础的科学圣地中当然是以唯物主义为理论源泉的,而唯物主义在陈月明生长的那个年代也无疑伴随着他一路成长,所以答案是肯定的。可是他又突然想到一进屋就看到的那尊黑格尔的雕像来,看得出这个老教授对这个唯心主义的奠基者有着很深的敬意和景仰,所以唯心主义更受老教授的偏爱,可是这个赫赫有名的医学界的泰斗怎么会是个唯心主义的追随着者呢,这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我既不完全是个唯物主义者,也不完全的赞同唯心主义的言论。”说完这句话陈月明细心的观察着秦教授脸上的变化,看看自己给出的答案是不是惹恼了他。可是秦教授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恼怒来,反倒微微笑了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不错,我们从小到大就一直学着马克思主义的哲学,我也很佩服他的哲学和惊叹他思想的深远和精湛,不过在他所讲述的意识和物质的关系时,我始终有一点不能理解和用唯物主义的观点所解释不清的。”陈月明大着胆子把自己曾经在脑海里总是涌出的一些诡异想法讲了出来,他心想,虽然这个老教授在生理研究或是医学方面是个顶级人物,不过在哲学方面不见得他就比我高深到哪去。
“嗯,接着说,你认为有什么让你没有解开的难题呢?”秦教授似乎对他的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是人的意识和机体生理的关系方面,我始终搞不清,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之所以可以感知成为自己,是因为他对物质世界的认识所产生的记忆呢还是一个人生下来就已经固定的拥有了一种意识,而这种意识让他成为了自己。不知道我这样说是不是有点绕嘴,您理解我的意思吗?”
“当然,这有点和你曾经写的论文有些相似,只不过提出的观点似乎又有了新的改变,也似乎更显明了许多,很好啊,我要的就是你这种人才了,看来我当初费尽周折的选下你是没有错的,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吧,我还有几个实验要忙,月明啊,你今天刚来吧,先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再来我的办公室,我们再接着探讨。
“那教授我先走了啊,你先忙着。”陈月明起身离开了椅子,身体微微前倾向着秦观教授到了别转身出去了,出门前他又回望了一眼黑格尔的雕像,脸上泛起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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