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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篮球先锋报400期报庆主题文章)

(2008-10-16 11:4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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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篮球传媒

蝴蝶(篮球先锋报400期报庆主题文章)

 

 

我找不出比蝴蝶更好的一种动物,来代表一张报纸的四年。

我第一次发现蝴蝶的神秘,是在十三年前。那一年有个叫科克伦的美国艺人,打算在三峡的夔门拉一根钢丝,从北岸走到南岸,我是他的翻译。为了架设那根钢丝,我每天跟着科克伦爬山,夔门北岸的老屋基和南岸的狮子包,不知去过多少回。


科克伦是个非常较真的人,而钢丝架设工程则由奉节当地建筑队完成,一洋一土,几乎每天都有冲突。科克伦不仅关心钢丝的安全,更担心工人,因为他们的很多操作都不规范,科克伦称之为“史上最不讲安全的工程”。有一天在狮子包,科克伦发现工人不会使用安全带,就在崖顶大发雷霆。他拿过安全带比划着,痛骂他们为什么不把安全带戴在肩上,而是像内裤一样穿在屁股上?科克伦是个下层艺人,满口脏话,但工人们听不懂,只会盯着他发呆,气得老家伙掉转头,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对着峡谷往下400米深的滔滔江水直喘气。

这时候,有一只蝴蝶从山谷中飞上来,又大又漂亮,黑色的翅膀,上面画着暗红的图案。它在崖顶翩翩起舞,忽而落在科克伦脚边,忽而绕着他转。科克伦看着蝴蝶发呆,过了一会儿,他的怒气没了,满脸歉疚地对我说,我不该发火。他说,刚才我看到我母亲了,她对我说我不该发火。他指着那只美丽的蝴蝶说,这就是我的母亲,在我们那里,当蝴蝶飞到你的身边,它就是你逝去的亲人。

蝴蝶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昆虫。

两双美丽的翅膀,一对精灵般的触角,柔软如绵的身体,这是我们平常见到的蝴蝶。所有的蝴蝶都是这模样,人们喜欢蝴蝶,为它吟诗颂歌,是因为那双翅膀多姿多彩,千变万化。世界上的蝴蝶太多,生物学家只好把它们分成四个总科,凤蝶、蛱蝶、灰蝶、弄蝶,都是很好听的名字。每个总科下面又分多个科,共达17科,像珍蝶、绢蝶、环蝶、斑蝶、袖蝶、绡蝶、闪蝶、眼蝶……光这些科的名字,就能激起无限想象。而所有科的蝴蝶加起来,总共有一万四千多种,又是一万四千多个名字。除非你亲自见到,否则如何尽述它们的美丽?

但这种美丽又是短暂的。蝴蝶破茧以后,平均只有两周的生存时间。你如果想永久保持这份美丽,惟一的办法是把它们做成标本。标本做得好,它漂亮的翅膀可以保持几十年,艳丽如初。但做标本很残酷,你瞬间留住了它们的美丽,也瞬间结束了它们的生命。现在这个时代,要留住一样东西实在太难,网络上的文字只能留存一两天,你也可以把文字印在报纸上、杂志上、书上,但都会褪色。只有蝴蝶,用生命的代价把颜色保存下来。对一个做报纸的人来说,蝴蝶只是一种理想。

蝴蝶的一生,分成四个阶段,每个阶段样子完全不同。胚胎阶段,是卵形的,那是蝴蝶下在树叶上的籽儿。幼虫期,是蚕宝宝一样的小虫子,只不过大小不一。在它的转变期是蛹,而天下所有的蛹都是难看的。只有当它们破茧而出,由蛹化成蝴蝶,一生中最美丽的阶段才开始。这样一个由卵到蝴蝶的过程,最多只有几个月,短的不到一个月。而我们做这份报纸,到现在整整四年,它是不是已经变成美丽的蝴蝶了呢?我愿意把前100期当作它的胚胎,接下来100期让它成长,再用100期蕴育未来的美丽,在过去的100期中看到它破茧成蝶。做400期报纸是很难的,最难的是做得好看。在这点上,蝴蝶是骄傲的,我们是惭愧的。

好看与不好看,有本质差别。蛾子很像蝴蝶,却永远也成不了蝴蝶。蛾子的身体肥胖,蝴蝶的身体纤巧。蛾子的前后翅膀是钩连着的,蝴蝶是分开的。有的蛾子翅膀上也胡乱画着艳丽的图案,可是当它们停住,翅膀就会很难看地耷拉下来,蝴蝶的翅膀却是骄傲地挺立着。蛾子身上和翅膀上永远有一层难看的毛毛,蝴蝶的翅膀干净而透亮。蛾子号称喜光,却永远只敢在晚上偷偷出来,见到灯光胡乱扑腾,而蝴蝶只在白天飞舞,让阳光把翅膀照得更加鲜亮。

然而,在它们破茧而出之前,你如何分辨它会是一只蛾子,还是一只漂亮的蝴蝶呢?这不取决于它们躲在茧里面想什么,而取决于它们是什么。法国电影《蝴蝶》里有一首很好听的对唱:“为什么鸡会下蛋?因为蛋都变成小鸡。为什么情侣要亲吻?因为鸽子们咕咕叫。”我们还可以加一句:“为什么蛾子那么像蝴蝶?因为它们以为自己是蝴蝶。”

三峡的水要涨到175米了,十三年前崖顶上那只漂亮的蝴蝶不知还留下多少后代,狮子包还是不是它们的家?

 

参阅《篮球先锋报》报庆主题文章:

59号的幸福 2005-09-19

和姚明的趾甲盖一起成长 2006-10-12

爱情 2007-10-11

 

蝴蝶(篮球先锋报400期报庆主题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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