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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六十年(《60——NBA王朝六十年》画册·序》

(2006-08-17 01:58:12)
分类: 篮球传媒
六十年,对中国人来说是个轮回的大数。

中国人的计数,或三,或七,或九,或十二,都是特别的数字。“三”就是多,事而为三,就是一再重复,所谓“一而再,再而三”,就是反复出现,“事不过三”,第四回出现就和以前一样了。“七”也是多,民间传说某人过难关,“七七四十九”,没比这更多了。“九”同样是多,但含着圆满的意思,如果说“七”的意思不太好,“九”则有吉祥之意,皇帝住家的大门,上面有“九九八十一”颗金色的圆钉,那就是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了。

“十二”与前面几个数字都不一样。“十二”也是多,也很吉祥,更意味着一个轮回。为什么十二就是一轮回,不好考证,或许和一天的时辰有关:一天有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差不多两小时。中国文化典故太多,日久沉淀,潜意识里都把十二当作一圈(挂钟的一点到十二点不在此列,这是西洋传进来的)。比如说生肖,从鼠开始,到羊结束,也正好十二个。中国人算辈份,如果不是亲戚,超过十二岁就是隔辈,小的得管老的叫“叔”,而不是“哥”。明朝人写长篇,七十二回是基本章回数,这是十二的六倍。狗尾续貂,得加到一百零八回,是十二的九倍。九已经是多得不能再多了,再续,就是狗尾巴草续貂了,更不值钱。

中国人的十二生肖,其实就是十二“地支”,与十个“天干”相配,得出六十种组合,称为“六十甲子”。中国古人纪年,除了皇上的国号,就是这六十个年份,反复来回使用,用完了,这辈子也就差不多了,小时候的记不得了,老了不用记了,差不多七八十岁寿终正寝,六十个年份刚好够用。所以,六十年,就是一个轮回的大数。

NBA也整整六十年了,但美国人是西洋人,不懂中国的历法、纪年的深奥,他们不认为六十年是轮回的大数。在西洋人眼里,五十年是大数。中国人现在也有五十周年的说法,但人到半百,四十九岁得做寿,人到花甲,五十九岁得做寿。美国人的NBA五十年大庆,到1997年才想起来在全明星赛上搞一下仪式。那一年,我正好在克利夫兰。从克利夫兰回来,我写了本《NBA宝典》。

NBA宝典开篇有不少照片,基本是我拍的。里面有张伯伦,如今已经不在。张伯伦那时候刚好六十岁,他说,现在的NBA是小儿科,他六十岁了,每场上去打个十分钟没问题。这话一点都不假,那两年他还参加纽约马拉松,波士顿马拉松。每场打十分钟,至少可以每年挣三十万美金。可是张伯伦一辈子打球,可能都没到这个数。所以有人认为他是虚张声势。三年后,张伯伦没了,我听到后大吃一惊,那时候NBA在闹罢工,张伯伦死了,似乎是异兆。可是一个多月后,NBA又开张了,一打就打到现在,成了詹姆斯安东尼韦德的天下。我见到的张伯伦,穿着黑T恤,双臂抱胸,每一处肌肉鼓鼓的,一点都不是六十岁的样子。最近我们的记者段冉在北京采访奥尼尔,告诉他《篮球先锋报》排列历史十大中锋,张伯伦第一,他奥尼尔第二,问他有没有意见。奥尼尔说,就是这样。

所以,有些故事,有些人,听起来虚张声势,其实一点也不。张伯伦的单场一百分,小球迷当神话听,好像在电影院看《指环王》,伟大但不真实。拉塞尔的十一枚戒指,小球迷也当神话听,因为有照片为证,只好相信,但拉塞尔的十一枚戒指没有韦德那一枚来得灿烂,仿佛街上五块钱一个买的。“魔术师”和“大鸟”都没来过中国,不会再有人请他们。乔丹离我们够近,可是真正捧起这本《60——NBA王朝六十年》画册的人,又有几个看过他带队拿六个冠军?

六十年,老辈人认为已经足够,再往后六十年,是后辈人的事情了。什么甲子、乙丑,这辈子完了就完了,后六十年,无非又来个甲子、乙丑。但历史在往前走,过去那么多六十年,并没有因为甲子、乙丑的更迭而丢失。历史的大轮回,只是天干地支的轮回,我们在这里见到的一幕幕瞬间,是永远代替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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