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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唐山大地震30周年 残存的记忆片段之一 —— 蓝光闪过之后

(2006-07-22 02:25:31)
分类: 咸言淡语

 

1976728日凌晨342分,来自天际的一道蓝光闪过,源自地心的一阵轰鸣滚过,接着便是剧烈的地动山摇。顷刻间,华北重镇——唐山,这座具有百年历史的工业城市,被夷为平地,24万生命,悄然地如落叶、如细雨般随风飘逝……

 

那一年,我6岁。

 

当时我家在丰南农村,靠近震中。住的是土坯房,典型的北方民居,东西三间,面南背北。地震的当夜,我是和奶奶、姑姑、小叔和二爷家的小姑一起睡在西间屋。那时,姑姑16岁,小叔9岁,小姑7岁。家里只有这老少妇孺5人。我的父母和两个哥哥住在三里外的家里,爷爷住在野外的临时窝棚里负责看护生产队的稻田,19岁的二叔住在生产队的饲养处负责喂养牲畜。

 

6岁的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地震。只记得正在熟睡中,忽然感觉地底下,从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轰鸣声,就像一阵滚动的闷雷,由远而近,声音越来越大,迅速滚到身下,大地剧烈地颠簸抖动起来,紧接着是房屋摇晃的吱吱嘎嘎的声音和倒塌的轰隆声。瞬间便平静下来,一片漆黑。我迷迷蒙蒙中听见奶奶大叫一声地震,一下子就被奶奶一把拉到怀里。奶奶紧紧抱着我,用颤抖的声音急促地呼唤着姑姑和叔叔的名字。姑姑和叔叔们都很快作了回应,于是大家摸索着聚到一起。奶奶一手抱着我,一手拉拽着小姑、小叔和姑姑,向房门摸索过去。然而,房门根本打不开。显然,房门被堵死了。于是,奶奶赶紧带着我们又爬到窗前,推开一扇窗户,叫我们赶紧跳出去……已经不记得当时我是怎么跳出去的,只是后来听奶奶讲,她当时放下我去推窗户,叫大家跳出去,然后再去抱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那里了,吓得奶奶大叫我的名字,谁知我已经在窗外答应了。每当讲到这里,奶奶总是摸摸我的头,说我命大福大。也许是老天怜爱吧,和左邻右舍相比,我们老少5人确实是幸运的。我们出来后才发现,我们所睡的那间屋子没有倒塌,只是另外两间存放杂物的屋子倒了,所以我们能够平安脱困,而且毫发无伤。

 

同样幸运的还有我的父母和两个哥哥。地震中他们全被埋在了废墟里,是爸爸自己先挣扎着爬出来,然后用手从废墟中扒出了我的妈妈和哥哥。据妈妈后来讲,二哥埋在废墟里,面部已被灰土盖住了,如果再晚10几分钟,他可能就被憋死了。确实是这样,地震中很多人就是这样活活被憋死的!

 

爷爷和二叔也是幸运的。由于他们在外面居住的房舍简陋,所以地震中虽然被埋在了倒塌的废墟里,但是自己很轻易地挣扎出来了,没有受到大的伤害,只是二叔的小腿被划伤,但也无大碍。

 

然而,我的大舅和表姐并不幸运。大舅家在市里,大舅和表姐没能逃过这一劫。听妈妈讲,大舅和表姐都是在睡梦中被坍塌下来的石头击中头部的,瞬间就走了。没有痛苦。也许这是唯一令家人感到安慰的一点。震后,家人把大舅和表姐的尸体运回了农村老家。年近8旬的姥爷把给他自己准备的上好的棺木用来安葬了自己的儿子。说实话,我对大舅和表姐的印象不深。对大舅仅存的印象就是威严。对表姐还有些记忆。那时她20岁左右,圆脸大眼,一条又粗又长的乌黑的大辫子,垂到腰部,穿一身蓝色制服,黑色皮鞋擦得亮亮的。在我的眼里是那么洋气、漂亮。但是,她并不喜欢带我们这些小孩子玩儿,可能是因为我们在农村习惯了不讲卫生吧,一个个灰头灰脸,嘴角还淌着鼻涕!震后的几年,每当妈妈说起表姐,那条又黑又长的大辫子就在我眼前晃动。

 

震后的当天,住在市里的三舅惦记老家的家人,在安顿好市里的家人后,步行几十公里,迅速赶回农村老家。沿途路旁,到处是遇难者的尸体,这也更增添了他对亲人的担心和忧虑。万幸的是,农村老家的亲人没有一个遇难,都很安全。更可喜的是,大表嫂当天还安全地产下一个健康的女婴。这个孩子来的真是时候啊!在这危难的日子,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是不是在昭示着人类生命的顽强?

 

…………

 

奶奶带领我们逃出房屋,站在院中,四周全是坍塌的房屋,在凌晨的夜里黑黢黢地堆了一片。天空淅沥沥地下着雨,虽然已是仲夏,但是在这样的夜里仍然感到一丝丝冷意。周围不时传来急促的呼叫声和沉闷的哀嚎声,有远有近,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狗的狂吠,我感到了一种恐惧,从心头到头皮都觉得瘆得慌。

 

奶奶紧紧把我们揽在一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爷爷、二叔,还有我的父母和哥哥们。天快亮的时候,爷爷、爸爸和二叔先后都赶了回来。得知全家都平安无事,大家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我紧紧抓着爷爷和爸爸的手,仿佛找到了一个安全的依靠,心里也稍稍安稳了一些。

 

也许,地震刚刚发生时,人们都懵了。但是现在,人们从迷蒙中醒来,都在积极开展自救与救助他人。紧张急促的呼叫声、凄厉的哀嚎声也更加密集了,此起彼伏。爷爷、爸爸和二叔也都跳到左邻右舍的废墟中救助他人……

 

余震还不时发生,脚下的大地不时在颤抖。我的恐惧又不断加剧….

 

天,大亮了。

 

惨烈的场景全都暴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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