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地下室_张六庄

北京的地下室(2007-05-10 09:44:58)

在北京时，和姐闲聊，无意中说到她和她先生初闯北京时的经历，她颇有感触地说，一开始时他们在地下室住了半年。过了几天，去拜访通过网络认识的一位朋友，看他的模样，我能猜得出他在北京也是混得不错的，可说到初进京的情景时，他也不由自主地叹息起来。他说刚来京发展时，生活得很艰难，住了一年多的地下室。
    两个人都提到了地下室，这让我也对它感起兴趣来。孩提时，常和小伙伴们在地窖里玩。地窖就是在地下挖出的一个宽洞，用来储藏红薯、白菜等食物用的。我想，那也应该属于地下室的一种的。或许地下室与我老家的地窖并不是一个模样，但我听朋友们说到地下室，的确是首要的就想起了它。我还记得有一次玩捉迷藏，我就藏在了里面。就是现在还依稀有着在那里躺着时的感觉: 四周暗暗的，凉凉的，仿佛是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来京的这些日子里，见到的不外乎是林立的高楼大厦、密集的车辆人群。对于这地底下的东西，我还真是有些好奇。一开始的那种好奇，如孩子们对童话里那城堡的向往并一样。觉得那是一个冬暖夏凉的好地方，觉得那是一个可以避风沙的福地，甚至觉得那里还会是一个世外桃源。
   五一的时候，我需离开北京，但不想马上就走。问老盗在北京住那里最便宜，他说在网吧住。我说那还是算了吧，住网吧的确很难受。受过了一次罪就不想再受第二次了，况且我白天还想去各处转转。老盗说，那么就剩地下室了。听他这么一说，我眼前一亮，拉住他就道，走！咱们找地下室去。
   我们在中央财经大学附近找到了，当时的心情像是在寻宝一样让人感到新奇和兴奋。那是临街的一房子，上面是一个饭馆连着一个小卖部。小卖部旁边的那扇门上面挂着一个匾牌，写着“租房住宿”，连个可供记忆的名字都没有。老盗在北京上学，对海淀这一片熟悉得很。来到这里，对我说，这就是了。
    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走廊上铺的是暗黄色的地板砖，不算干净，不过也不显脏。墙壁到是挺干净的，乳白色的墙壁上面还挂着仿制名家的印刷画。刚进去，就嗅到一股冷冷的气息，再往里走时还闻到一种潮湿发霉的味道。我也开始知道了，这北京的地下室与我想象的不怎么一样了。但还在安慰自己——总不会比自己想的差到那里去吧。
   不过，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下去。到了服务台，问过了价钱又砍了些价，我们便成交了。服务员领我向住房走去，进去后才发现这里面的过道很窄，仅一米左右，而且曲转回折，与其说是地下室，还不如说是迷宫。我背着大包小包，也不知道在里面转了几个圈，拐了几个弯，正感到晕头转向时，那服务员终于停了下来。随手打开一扇门，说道，你进去吧！然后他就走了。
    在这迷宫里走的时候，尽管已对这里的环境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并且我也是有着住旅馆的经验的。但进去后还是吃了一惊，在服务台时服务员给我说是单人房，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一间房子，按我老家的标准，连半间都算不上。以前做小工的时候，对房屋的构造也是有些研究的，我仔细看了看，这应该是在过道的尽头用三合板隔出来的一个小间，一张单人床，紧帖着三面墙，此外还有一个很破的小柜子，这两个物件占去了绝大部分面积。余下的空地，连放一个水盆都不能够。先前的任何想象都不存在了，我现在才知道，这北京的地下室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了。
    晚上睡觉的时，外面吵得很响，走路声、南腔北调的说话声，甚至还有吵闹声。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左转身，左边是墙壁，右转身，右边是墙壁，这就像是一个牢笼，让人感到很压抑。夜里，去了趟卫生间，这逼仄的茅房里发出来的味道让人作呕。潮湿的阴冷的空气中弥漫着熏天的臭味，这也该算是地下室的特色了。回来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自己的房子。到了白天，我看到他们的地下室的构造图，除去那些提醒人逃生的箭头，若是说这是一个迷宫图，不会有人不信。
    两天后，就要离开北京了。这北京地下室的滋味，我也体会得很深刻了。在那拥挤的公交车里和那些正宗的北京人以及想要成为北京人的人在一起，看着一排排向后倒退的高楼，看着那一辆跟着一辆的车。我在想，北京的高楼鳞次栉比，我却只能在地下室那半间房里住着；北京的车多如繁星，我却只能在这公交车里挤着。但我又想，在那高楼里住着的人，一定有住着的资本；在那轿车里坐着的人，一定有坐着的能力。而这些是需要争取才能得到。若是凭空的羡慕，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去北京，就是再去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就是去了不知道还会不会住这地下室。但我确切的知道，一个月后这北京的地下室我是不会住了，但别的地方的“地下”室我却是要住一阵子的。那是我无法回避的一个东西，也是无法躲得掉的一个东西，就像是无法躲避灾难与衰老一样。我会欣然去接受的。

文未校对,见错必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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