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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野草莓(原创)

(2008-07-07 16:53:25)
标签:

野草莓

姥姥

盛夏

果肉

dengr315

分类: 随想
    今天是小暑,天气预报最高温度是31度,感觉实际好像还不止。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水。中午也睡不着,只在藤椅上眯了一小会儿。起来后,打着太阳伞,重新沐浴在潮湿的炎阳下,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似乎无限绵长。一向不大喝水的我,进了办公室,少有的“咕咚咕咚”豪迈状,紧接着,密匝匝的小汗珠如雨后春笋般从张开的每个毛孔中钻出来,迅速膨胀壮大并最终汇成小溪流。这大概也可称为畅快淋漓了。
    莫名地,想到姥姥即将离世的那个夏天。天气也是闷热闷热的。她已经很长时间不怎么吃东西了。每日只是偶尔喝些从冰箱冷藏间取出的乳酸菌饮料,记得是鹏程的那种125毫升的小袋。
    忽有一日,姥姥透露出想要吃草莓的意思。这可愁坏了妈妈。因为我们这儿每年都是春节前后,大棚里的草莓陆续上市,连同露天的,陆陆续续大概可以吃到六月初。等到七月,桃、杏、苹果、西瓜、甜瓜等等全部上市了,种类繁多,却唯独没有了草莓。妈妈去超市转来转去,只买回来些小孩子喜欢的那种草莓果冻,因为每个果冻里面有一个草莓,只是经过了N多处理,早已经失去了草莓原来的味道。再加上果冻的甜腻,老人尝了一口,就再也不想吃了。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丈夫,一大早就悄悄出去了。回来后,神奇地带回半塑料袋野草莓的果肉。其实说是半塑料袋,其实就是两只手合起来的那么一捧。野草莓(书名叫什么什么蛇果)只是在小时候经常吃到。每年盛夏,果实成熟后,半圆型的红红的果子晶莹透明,每粒果肉表面上挂着一粒饱满的种子,味道酸酸甜甜,很像草莓。只是没有草莓那么大,只有指头顶大小。它的叶和蔓从生,长长的蔓上长满小刺,一不小心就会划伤馋嘴孩童的皮肤和手脚。长大后,远离乡村,别说品尝,就连记忆也似乎很遥远了。
    其实,当时的季节野草莓已经下少了(方言,其实就是已经过去了或是没有了的意思)。事后才知道细心的丈夫走了很远的山路,漫无目标地在自己并不熟悉的山上,低头仔细地寻找。找到了一棵,也是别人采摘剩下的一小个或是枝头上存留的几小粒果肉。因为我没有同行,所以究竟用了多少时间,走了多少山路,费了多少心思,并不真正知晓。
    有时候,我对些在别人看来相当重要的本应牢记的东西,诸如许多重大事件的时间、地点、人物、场景等等,我一向健忘,但这件事,每到草莓上市的季节,记忆就开始复苏。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记忆仿佛愈发深刻,甚至细化,并且已经成为自己记忆中最宝贵的一笔财富。
    这件事究竟是姥姥还是妈妈说给给我听的,我也记不清了,但只记得姥姥品尝了一点后,马上感觉嘴里有味儿了,提神了。老人听说这少有的野草莓果肉是外甥女婿费尽心思辛苦采来的,自然很是感动,于是舍不得多吃,让妈妈放在冰箱里,偶尔拈几粒放进嘴里砸么。
    有时候深夜里忽然醒来,我茫然而惭愧地想,那时候,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件事我同样能做、本应该由姥姥伺候大的我去做而实际上我并没有去做最终是和姥姥并没有许多干系的我的丈夫做成了?
    客观的理由也是勉强存在的。那时候我的孩子还小,整日闹毛病,三天两头跑医院,搞得并没有做好一个母亲应具备的心理和资质准备的我,生命中那一段日子过得最狼狈。虽然在当时,自己也感觉尽心尽力照顾了姥姥姥爷,但事过境迁,年龄渐长、对世事、情感、生命的体验似乎深刻了一些。回想起来,多少还是有些许遗憾。有些事情,本可以做的更好,有些情感,用不着绕那么多弯路,有些烦恼,本就算不得烦恼......也许,前题永远是也许!
    其实好多老人临终前,亲人们都搜肠刮肚地问他有什么愿望,还想吃什么,不要说在国泰民安物质丰富的今天,哪怕在贫穷的旧时代,亲人们也要尽最大的努力,满足他们的愿望。就像老人临终前提到的食物,不一定他就是馋了,吃上就好,没吃上就不好,实际上,那个时候没有几个人还保持着旺盛的食欲。或许,也是他们的某些尘封的记忆复苏,亦或许他们也是挖空心思地想出这么一事一物来表示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留恋和关联。但我确信,没有人愿意失去这个最后一次满足即将离世的亲人对自己、亦或是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个要求的机会。否则,会另生者终生遗憾,寝食不安。
    时光永远不可以倒流,我永远也不可能再有机会孝敬姥姥姥爷,更不可能回到从前,在他们临终前亲手为他们再多做些事情来弥补自己这份情感的遗憾和空缺。所以内心深处分外感激丈夫曾经为我的姥姥和姥爷所做过的一切。并且将这份感激一直藏在心中最僻静处。我深信,在孝敬老人这一点,只有他,才能做得如此这般。我自愧不如。
    盛夏的野草莓,只是小事一件,但在我心里,它不仅仅是小事一件。
    盛夏,又来了;野草莓,即将成熟!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可以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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