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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破旧

(2018-10-11 07:4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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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风之子

分类: 《风语红楼》(精读本)

                        《风语红楼》(精读本)254
                          风之子原创


    今天系统说说贾母驳斥才子佳人套路的事儿,看看有哪些前因后果。
    第五十四回,元宵家宴,珍链敬酒之后,宝玉要敬一巡,贾母让宝玉连姐妹一起敬,偏偏敬到黛玉,黛玉不饮:
     贾母又命宝玉道:“连你姐姐妹妹一齐斟上,不许乱斟,都要叫他干了。”宝玉听说,答应着,一一按次斟了。至黛玉前,偏他不饮,拿起杯来,放在宝玉唇上边,宝玉一气饮干。黛玉笑说:“多谢。”宝玉替他斟上一杯。
      这个细节,其实贾母王夫人诸人都看到,只是不说而已。
      黛玉如此,也并非要违逆贾母。
      第一,黛玉身子弱不善饮。
      第二,贾母规矩一般并不适用于宝黛。
      第三,宝黛之微妙关系,这里展现的是宝黛区别于众姊妹的深情。
      可是,黛玉此时,也有不谨慎之处。此时是贾府家宴,合家子大小都在,更有贾菌娄氏族人亲戚,一众的丫鬟小厮仆人,鱼龙混杂,保不齐又有什么闲话。
      贾母的意思,趁乱也就过去了,全当没看见。可惜,偏偏王熙凤提了:
      凤姐儿便笑道:“宝玉,别喝冷酒,仔细手颤,明儿写不得字,拉不得弓。”宝玉忙道:“没有吃冷酒。”凤姐儿笑道:“我知道没有,不过白嘱咐你。”
      凤姐的笑话,其实是善意的,她是笑着说,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一是要开宝黛玩笑,她不是第一次开宝黛玩笑。二是要逗贾母开心。
      殊不知,贾母此时,并不希望开这样的玩笑,因为场合太大,人员太杂。可见凤姐的智慧和分寸感比起贾母来,还是差。
      我相信王夫人此时心里,顿时打翻了五味瓶,她忧虑的是儿子的声誉,可是贾母在那里,她不能说也不便说。而贾母忧虑的是宝黛的声誉。所以,凤姐此举,倒是称了王夫人的心,拂了贾母之意。
      所以,接下来,刚好请了说书的女先儿要说个《凤求鸾》的故事,名字重了王熙凤的名字,贾母趁势找到了为宝黛声誉正本清源的机会,借机猛批了所谓才子佳人模式。
      一是不可能。所谓:
      “既说是世宦书香大家小姐都知礼读书,连夫人都知书识礼,便是告老还家,自然这样大家人口不少,奶母丫鬟伏侍小姐的人也不少,怎么这些书上,凡有这样的事,就只小姐和紧跟的一个丫鬟?你们白想想,那些人都是管什么的,可是前言不答后语?”
      二是嫉妒心。所谓:
      “这有个原故:编这样书的,有一等妒人家富贵,或有求不遂心,所以编出来污秽人家。再一等,他自己看了这些书看魔了,他也想一个佳人,所以编了出来取乐。何尝他知道那世宦读书家的道理!”
      所以结论便是:
      “别说他那书上那些世宦书礼大家,如今眼下真的,拿我们这中等人家说起,也没有这样的事,别说是那些大家子。”
       这就杜绝了关于宝黛之负面影响之种种可能。
       其实贾母的话,是借批才子佳人为宝黛清源:
       “这些书都是一个套子,左不过是些佳人才子,最没趣儿。把人家女儿说的那样坏,还说是佳人,编的连
影儿也没有了。开口都是书香门第,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宰相,生一个小姐必是爱如珍宝。这小姐必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个绝代佳人。只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那一点儿是佳人?便是满腹文章,做出这些事来,也算不得是佳人了。比如男人满腹文章去作贼,难道那王法就说他是才子,就不入贼情一案不成?可知那编书的是自己塞了自己的嘴。”
       宝黛之感情,岂是才子佳人这样的人设?除了初见为了回应木石前盟神话突出了宝黛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即便同居碧纱橱,宝黛之感情,也经历了从第三回七八岁到第三十二回十三四岁相识相知相惜的过程,其间不知道吵了多少架,流了多少泪,熬过多少不眠之夜,哪里是才子佳人这样的?才子佳人是没有机会创造机会,而宝黛则是现成的机会却追求精神共鸣水到渠成,怎可相提并论?
       所以贾母这番话,其实是雪芹借贾母之口,道出了宝黛之感情和所谓才子佳人模式的本质区别。这既是要堵小说里贾府悠悠众人之口,第三十二回袭人便有不才之事之叹,也是要解上下三百年读者心中之惑。
       所以我以为,第五十四回,对于宝黛感情之认识,乃是小说之大关键。
       贾母一番话说完,以她的地位和威望,众人自然叹服。于是弹唱重开宴,这个时候的一个细节,很能说明贾母的心思:
       自己西向坐了,叫宝琴、黛玉、湘云三人皆紧依左右坐下,向宝玉说:“你挨着你太太。”于是邢夫人王夫人之中夹着宝玉。
        黛玉依然紧紧挨着贾母,但是宝玉,贾母将他打发到王夫人哪里坐去了。可见,贾母此时,对宝黛不知内外有别之不谨慎,除了一番舆论造势,还是有小小的处置的,她要宝黛谨慎从事。
       而接下来的一番话,又暴露了贾母的用心。
       前面她批完才子佳人,这样说:
          “所以我们从不许说这些书,丫头们也不懂这些话。这几年我老了,他们姊妹们住的远,我偶然闷了,说几句听听,他们一来,就忙歇了。”李薛二人都笑说:“这正是大家的规矩,连我们家也没这些杂话给孩子们听见。” 
       后面,老人家说漏了嘴:
       指湘云道:“我象他这么大的时节,他爷爷有一班小戏,偏有一个弹琴的凑了来,即如《西厢记》的《听琴》,《玉簪记》的《琴挑》,《续琵琶》的《胡笳十八拍》,竟成了真的了,比这个更如何?”
       可见贾母贾府是听这戏的,小戏班子就演过多次。而李婶薛姨妈的话也是假的,宝钗就说过她们小时候什么杂书没看过。
       这样的心理更暴露出贾母批才子佳人的用意。这一切,宝黛不谨慎之外,最不省事儿的就是凤姐的张扬。于是,说笑话的时候,贾母的笑话,说十个媳妇,小媳妇能说会道讨公婆喜欢是喝了孙猴子的尿,其实就是对凤姐言多必失的小小的惩戒。
       凤姐此番家宴,前有替王夫人袭人挡拆,后又对宝黛开玩笑,无论凤姐如何圆润,贾母已然了然于心,凤姐不过是左右讨好左右逢源而已。因此这个笑话,其实便是她对凤姐的讥讽无疑。
        那么,凤姐听懂了弦外之音没有?听懂了,所以她的笑话,便是要大家赶紧散了。此番家宴她没讨好,还不赶紧散了?
        贾母目的达到,放烟花炮仗的时候:
        林黛玉禀气柔弱,不禁毕驳之声,贾母便搂他在怀中。
        宝玉呢:
        王夫人便将宝玉搂入怀内。
         而凤姐一句“我们是没有人疼的了”则反映了她内心隐隐的失落。
         可叹一场家宴,写尽了人心微妙,是非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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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破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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