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口监狱一名职务犯罪服刑人员,以自己和众多职务犯罪服刑人员“人生破产史”为例,写成《人生核算——囚徒感言》一书,海南省委、省纪委主要领导批示,以此书为反面教材,开展警示教育,向全省党员干部赠阅,将反腐败的关口前置。海南省还将出版以海南百名贪官忏悔录为内容的《世上没有后悔药》一书,向全省干部赠阅。
“在守法与违法的大是大非问题上,一念之差,一步之遥,要么天堂,要么地狱……有的人,经常贪平安无事;有的人,第一次伸手就被逮个正着。但是,如果从来不伸手,就绝无被逮着之虞……”这句话就出自《人生核算——囚徒感言》一书。仔细回味“如果从来不伸手,就绝无被逮着之虞”的感叹,我觉得说出了连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根本用不着进了监狱才去学和悟,能对外面的人起到多大警示教育作用?海南省纪委推出两本书的良苦用心,恐怕又是一场自娱自乐兼自我安慰的反腐秀。
贪官落马,悔过是必不可少的一课。悔过的原因和动机比较复杂:第一,纪委要求悔过,不然休想过关;第二,自己主动悔过,乞求“从宽”量刑;第三,借悔过为自己辩护;第四,给蒙受耻辱的亲属一个交代;第五,良心发现,求得精神上的解脱……近年来,落马贪官的悔过书越来越有水平,有的感性色彩极为丰富,有的理性思考极其冷峻,有的洋洋洒洒数万言,有的干脆写成一本书。这些悔过书,惊醒了多少梦中人,谁也不好下结论。诚然,贪官悔过,具有一定的警示作用,但我们必须看到,这种警示作用是十分有限的,往往把老实人吓出一身冷汗,却震慑不住贪心十足的“能人”,哪来的“效果显著”?
开展警示教育,贪官现身说法,常常出现尴尬的一幕:贪官检讨自己罪孽深重,受教育者在心里为他喊冤、喊不值。本人曾随一批县处级干部到监狱接受警示教育,三名职务犯罪服刑人员当众忏悔,忏悔模式完全一样:首先自报家门,姓名、年龄、原任职务,贪污受贿金额,入狱时间及刑期;其次交代犯罪事实及经过,重点是第一次贪污受贿的情况;第三是深挖思想根源,反省自己如何成为阶下囚;第四是谢罪,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群众的信任,对不起老父老母,对不起妻子儿女。一名地方电力集团的老总,受贿10万元获刑10年,他在台上检讨自己对不起组织,台下议论他打点领导不慷慨,否则不会到这里来。某市拆迁办主任贪污公款10万元,获刑10年,他说自己的女儿因为有他这样一个父亲而蒙受羞耻,受教育者却说他女儿应该感谢他,堂堂拆迁办主任的经济问题,肯定不止区区10万,组织上只追究这一笔,而没有彻查他的经济问题,够意思了。某市国土局一名科长参与私分征地补偿款3万元,又将多占的福利房按商品房价格出售,差价获利15万,被判9年徒刑,大家都说那小子划不来,肯定是个替罪羊。一堂警示教育课,反倒成了贪污受贿技巧课,实在悲哀!
现实中的情况更令人悲哀。在一些落马贪官的警示下,后来者更加疯狂地敛财,手法不断翻新,数额越来越大,隐匿转移赃款的渠道越来越隐蔽,行将暴露时,一跑了之;跑不了的,一跳(自杀)了之;没有勇气跳的,满脸羞愧作悔过状,痛苦不堪地写悔过书,不厌其烦地念叨:“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在悔过的同时,心里可能这么想:“他妈的,人家比我贪得多,屁事没有,照样升官。我才吃了几口呀,就到这里来了,真他妈倒霉!”中国有句俗语:“不见棺材不落泪。”贪官未到落马时,自觉醒悟是很难的;一旦成为阶下囚,悔过的真心是值得怀疑的。落马贪官的眼泪,未必就是忏悔的眼泪,一厢情愿地认为“囚徒感言”可以拯救贪官,这个想法好像天真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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