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妹
对于小妹,一直以来,我和弟弟一样,总有许多话要说,却总到临说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妹是1998年正月31日生人,来到我家纯属机缘,而我其时正上大学,我没有亲见小妹到我家的情形,我只知道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小妹已经在母亲的怀里抱着了。我曾惊奇地问母亲:“哪来的孩子?谁家的孩子?”母亲笑笑不说话,而我也是后来才得知小妹是捡来的孩子,狠心的父母(也可能是出于无奈)把孩子扔了,而好心的母亲则把孩子捡了回来,就这样我们家有了一个小妹,一个人见人爱的孩子,一个可以为大人解闷解烦的宝贝,一棵让人怜惜又让人疼的小草。
就这样父亲给小妹起了个名字叫做小草,一个普通而又平凡的名字,名字中包含了许多许多的内容。
就这样在母亲的照料下,小妹一直长到两岁,由于计划生育,由于可恶的名额,在家里被罚了500元款依然还需要3千多块钱的情况下,窘迫的家里只好把孩子送出去,而去送的责任就落到了我的身上,父亲当时正和山西一个可靠的人打交道,他家和我家一样刚好两个儿子缺一个女儿,父亲最终选择了把小妹送给这位山西人,我便和他一起坐车从丹凤经洛南、侯马最后到了山西襄汾。
离开的时候,已经活了大半辈子的爷流了眼泪,他背转身体,用手抹着泪,而父母更是不说一句话,只默默看着小妹吃饭,而后我便抱着小妹离开,以后的许多年中,母亲仍然耿耿于怀,曾经有几个月时间母亲都不说话,我知道那是由于小妹的缘故。尽管不是自己亲生,但哺育在怀,从嗷嗷待哺,到学会走路,学说人话,这期间付出的全部的爱是无以言喻的,我深知做母亲的心思。
我在山西总共呆了两天,那家人给小妹换了一个名字:娇娇,他们认为小草这个名字把小妹叫得太可怜了。
临走的那天下午,小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总是哭闹个不停,谁也没有办法哄下来,我生气的打她屁股,她却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变得那么脆弱,我不知道是怎么出去的,我和小妹抱头痛哭了许久。
晚上12点,我要离开了,我最后看了一眼我的小妹,她安静地睡在另一个母亲的怀里,我知道此生也许就是永远的离别了。
此后便不再见小妹,只听说小妹在我离开之后的好几天哭闹个不停,又听说她十分聪明,爱美,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总能给那家人带来笑声,在所有的同龄孩子当中属于聪颖与淘气并存的那种,我还听说——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在听说的过程中变成了逝去的岁月往事中一朵不经意的浪花,只有风的力量,一切便都消失地无影无踪。我不知道是该记住还是不该记住,直到现在,母亲面前,我仍然不能确定敢不敢提起小妹,因为我仍觉得母亲还没有从那段伤心的岁月中回过神来,就像我和弟弟仍然清晰地记得小妹一颦一笑的模样。
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仍希望此生能再见小妹,听听她的声音,看看她的面容,触摸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和我们一家不能丢开的情缘。
小妹离开已经十年,在山西十二岁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要作为大事,好好过一个生日的,那位山西人说过要邀请我们全家去山西,并送照片给我们,但临到的时候,他竟没有这样做,而我们也不愿意提及这段往事,害怕引起身体不好的母亲的伤感。但许多次我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仍谈起梦里见到我的小妹的情景,看来不但是我,连父亲甚或母亲更易引起对小妹的思念。
所以在现在,无论是娇娇还是小草,我只希望已经十三岁的她在不远的山西一切都好。
我可爱的小妹,你在远方可还如意吗?
附录:刘杰《小妹是我的小妹》
小妹是我的小妹,我深深地怀念她。与她不相见已有十个年头了,不知她现在好吗?
如果命运从现在开始,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伤心。我的小妹已经成为别人家的小妹,所有的愧悔小妹或许永远都不会懂,但我懂,这一点已经足够了。我始终忘不了和小妹在一起的艰难岁月,小妹自从她降世人间,命运就像飘落的叶子那样摇曳不定;每当想起她可怜的身世,我都会无助的悲叹,悄悄地抹上一把泪,让无形的刀在我伤痕累累的心上再刻上一道。
小妹走后,我的母亲终日不说话。这种母爱唯有母亲懂得,而我们——我的父亲、我、我的哥哥又怎能明白?我们想让缠绕我们心灵的恶魔尽快离去,不想在这种痛苦和沉闷中生活,因为人来到这个世上必须面对各种各样的困苦、挫折哪怕毁灭,可你是人,只要活着前方的路就必须走下去。男人的痛苦是靠理性强迫自己承担,女人只能将这种痛苦当做一种挫败的情感默默忍受,久久不能走出心理的阴霾。然而男人就伟大吗?理性的压抑只能让自己受伤更深,在情感方面他们永远只能站在门外,抱头张望而感到困惑。我的母亲是伟大的,可她心爱的女儿眼看着被人抱走了,她在一个月后才开始活动了,与我们交谈,也有了些微笑,但我知道她的内心是多么痛苦。
那天,我的父亲偶尔说起小妹,禁不住眼泪就掉下来了。他说当他装木材上车时,一想起小妹临走时的眼睛,不由得他不掉眼泪,——小妹已在他心里生根了。他回家打电话给小妹,朋友说小妹睡着了。他问起小妹的情况,朋友告诉他小妹不怕生,主动喊妻子叫妈妈,……我的父亲听到这里挂了电话。我能够想象这个男人的心情,他何尝不爱小妹呢?只因为生活,他也深知小妹也为了生活,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种人世的历练,而这种成长与她的年龄是不相称的呀!父亲,我理解你,你为了全家着想,为了供养老人、照顾我们以至于还要为我和哥读书设法,然而我的小妹是无辜的,小小年纪为什么要经历那么多的苦难。
小妹的来历是很令人伤心的。当罪恶的父母有心生无心养时,他们偏偏在一个寒冷的冬季,正值雪花飞舞,人们都躲在屋里取暖,天还没有一丝亮光,就将小妹放在我家门口。水可以成冰,人心却不能为冰。平常,母亲就起来很早。那天,母亲像往常一样,一开门就有一个纸箱子放在门槛上,而映入眼帘的就是我的小妹。小妹的眼睛还没睁开,甚至还没洗过水,一脸的污秽。母亲赶紧用里面的棉被裹起小妹抱回屋里,她一边喊父亲倒热水,一边将小妹贴着自己的胸脯抱得更紧了。她用曾经哺育我们的双手开始了自己做母亲的责任,认真给小妹洗去头上的、脸上的、身上的污秽。看着小妹似乎露出的笑容,她很轻松的灿烂的笑浮现在眼眶里。
以后,小妹没有吃奶粉,更不可能有奶水喂养。母亲每天起来要比往常早,会为小妹将面粉蒸熟,用来当奶粉冲着给小妹喝。小妹是在母亲的膝上、我的肩上、父亲的背上很快度过一岁。小妹会走路了,小妹吃饭了,小妹会说话了,小妹很听话。
小妹你还记得爷爷吗?当你被送走的那天,老人泪流满面。文革时,因水利勘探的工作染上了肺病,爷爷还是要被揪出来批斗,他没有流泪;如今,大半辈子过去,风烛残年,他却流下了泪。爷爷是坚强的,爷爷最能逗小妹玩了,小妹这一去,对他无疑是个打击。
那时,计生委催得很紧,若不把小妹送走,不仅要罚款,还要拆房。我母亲并不清楚人家要什么,他们一伙进了院子,说你们收留了孩子,要罚四百。狼在面对猎物的时候,总是计算着你的软弱和无知。养家和学生上学已经让父亲积劳成疾,家徒四壁如何能拿出这钱来?更何况这是什么钱?我母亲以为人家要钱,多少借些打发了走,就没事了。可是谁知道,母亲这次把借来的四百给人家,最后还是不得不把我的小妹送走,并且失去了那四百元钱。善良在普通民众的心里滋长,而无知和邪恶却在当权者的心里弥漫。我无言,他们对我母亲的善良有目无睹,同样也会对更多的善良有目无睹,但他们为什么那么孝顺自己的老母和善待自己的妻儿?我无言,一个可怜的小生命难道不应该怜惜吗?我无言,所谓民政部门脆弱地还希望你自己的怜悯,我的母亲的同情心难道犯法了吗?
我的小妹离开我们家时,刚好一岁零八个月,她已经吃饭了,她已经自己穿衣了,她已经会叫妈妈、哥哥、爷爷、爸爸了,她已经会跑了,她会和小朋友玩游戏了……
我爱小妹,我怀念的小妹呀!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