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读到一个诗人的生活经历都会联系到自己。我为什么没有这样生活?在读杨键的生活经历时尤其如此。
杨键,生于1967年,曾当工人,亦研佛教,自1986年起专心习诗,现居安徽马鞍山,长年守于乡村山林。
2003年,“年代诗丛”第二辑收入十部作品,杨键的《暮晚》位列该诗丛的首位。
2006年,《九十年代以后——当代汉语诗歌论丛》一书编入杨键的传记,李少君写道:“比如杨键,每月领着300元的下岗工资,和老母亲一起生活,并且抚养亡兄留下的儿子,十多年吃素,长期默默写诗,诗写得非常好——这样的人,又有多少会进入人们的视野呢?”
2006年12月29日,杨键获得首届宇龙诗歌奖。授奖辞称,“他的诗忧伤,古朴,孤绝,清远,有如空谷足音,令我们重返人性和语言的最柔软部分。他诗歌立场的极端来自他对自身的忠实,来自对一种正在消亡的文明和美的忠实”。[南方都市报]
“南方都市报:在中国诗人中,你的诗歌之声尤为徐缓,你的平衡之力从何而来?
杨键:我的徐缓和平衡均来自于我对落日的长年观察。那种枯草上的落日之光,我太熟悉了,我亲眼看见江水冲上江岸时,老牛眨巴着眼睛看着江水的中国神情。我的徐缓和平衡得益于这神情,也得益于中国数千年不变如今却已经摇摇欲坠的农业制度,如果说昨天我找到过落日的形象。今天我则更喜欢一个剑客的敏捷,那就是陶渊明为我所呈现的缓慢之言与剑客的迅捷之声融为一体,这是我今天的信仰。”[南方都市报]
杨键的诗歌中经常出现“落日”。
悲伤
没有一部作品可以把我变为恒河,
可以把这老朽的死亡平息,
可以削除一个朝代的阴湿,
我想起柏拉图与塞涅卡的演讲,
孔子的游说,与老子的无言,
我想起入暮的讲经堂,纯净的寺院,
一柄剑的沉默有如聆听圣歌的沉默。
死亡,爱情和光阴,都成了
一个个问题,但不是最后一个问题,
我想起曙光的无言,落日的圆满,
而没有词语,真正的清净。
没有一部作品可以让我忘掉黑夜,
忘掉我的愚蠢,我的喧闹的生命。
这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首杨键的诗。这首诗是完美的。
可是,当我,在北京北三环的一个过街天桥上张望桥下如水的车流。车流尽头的那一轮落日和杨键看到的是同一轮落日吗?我就是想知道,这一轮落日早已是全球化天空下的落日了,你如何从林立的楼宇间观察出古典的天问?即使严肃如杨键般。
苦行僧的生活是不为人所理解的。即使你以为你理解了他,你也还是没有理解他。因为你不是苦行僧。苦行僧一定在精神上有一个很甜的秘密,特别的甜。甚至可以化成比现实世界物质的糖甜百倍的东西。要不然不足以抵抗现实生活的苦。杨键的甜我们不知道,我们只能从一首首诗歌中寻找关于那个甜秘密的蛛丝马迹。
暮晚
马儿在草棚里踢着树桩,
鱼儿在篮子里蹦跳,
狗儿在院子里吠叫,
他们是多么爱惜自己,
但这正是痛苦的根源,
像月亮一样清晰,
像江水一样奔流不止……
还读到过一篇文字,我怀疑是韩东写的。
“我和杨键只见过一面,并且没有进行单独的交谈。他到南京来,一位诗人朋友做东,把我也叫去了。当时吃饭的有一二十人,男男女女,挤了一桌,把杯换盏,气氛十分热烈。杨键很少说话,近乎于沉默。我对杨键的最大感受是,他的脸上有一种难得一见的“清气”。这个“清”不是清秀的清(相反,杨键长得粗眉大眼的),而是某种单纯诚挚的气质所致。
饭后,我们来到一家歌厅。杨键似乎从没有去过这类地方。他随身带着一只旅行用的大包,我让他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杨键听而不闻,始终执拗地抱着那只包,坐了整整一个晚上。当然,他没有唱歌。
这次见面之前,我早就知道了杨键,并且读过他的一些诗。根据这些诗,我已有了自己的判断:这是20世纪90年代出现的最重要的也是最优秀的诗人。而关于杨键的传闻,大都集中于他那独特的生活。
杨键生于1967年,在安徽的一个著名的矿山长大,至今仍然是一名工人。20岁以后开始习诗。和其他文学青年一样,有过几年美好而混乱的时光。不知因何变故,杨键皈依了佛教,成了一名在家居士。据说他每天都要去屋后的小山上静坐修习,有时也穿上袈裟,随庙里的和尚去给人家做法事。与此同时杨键上班不息(四班倒),写诗不止。当然,与诗歌圈子的关系却越来越疏远了,仅限于和几个诗人的私人交往。
这么说,杨键成了一个有宗教信仰的人了。这也不奇怪,在20世纪90年代,皈依宗教的文学人士其实不少。比如小说家北村皈依基督,张承志找到了哲合忍也(属回教一支),何士光成了佛教徒。与他们不同,杨键的信仰是极具私人性的,据我所知,他从不“布道”。
大约由于这一传奇经历,诗歌圈中的朋友对杨键不禁刮目相看。他们更多地以一个“信徒”的标准来要求他,而不再把他看成一个诗人了。后来有消息传出,杨键有了女朋友,很多人都感到失望,大有上当受骗之感。“杨键也不过如此。”“杨键也是一般的人嘛。”这样的议论都出自喜欢和“迷信”过杨键的人,以致他们对他的诗歌也产生了怀疑。“写得也就那样嘛。”我以为,从杨键所持信仰的角度来确定或否认他的诗人身份都是不恰当的。杨键是否是一位优秀的诗人,只能看他持续不断地写出的那些诗。在这一点上,他至少没有让我失望。
1999年,我帮助《芙蓉》杂志组稿,主持“新诗人”栏目,第一个想到的诗人就是杨键。我打电话去,向杨键约稿,电话里,杨键连一声“谢谢”都没有。之后,寄来的稿子也都很零乱,有打印的,也有手抄的,用的纸张也很不统一,有方格稿纸,有信签,也有从小学生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不知为什么,我有些感动。是由于杨键的不谙世事?还是由于他投稿的笨拙或根本无心于此,总之,他的反应是很不同寻常的。
我和杨键只见过一面,通过几个简短的电话,彼此写过几封类似于字条的短信。杨键常来南京,来时也不找我。他曾邀请我去马鞍山(他的家乡)玩,我也没有践约。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我们是有某种深刻默契的朋友,见面与否,以及世间的虚礼都不是那么重要的”
原谅我偷懒了,大块复制粘贴了。谁让这时代有电脑,谁让这时代有网络呢?
在湖边
如今,我只是一个坐在湖边的呆男人,
我苦笑着草丛里匆忙奔走的蚂蚁,
也苦笑着因为恼恨跳出湖面的鱼,
我想,它们若有知也会苦笑我--
糊涂,偏头疼,债务深重,因为罪孽记性越来越坏
却永远也忘不了鞭子下猴子的惊魂未定的眼睛。
啊,我看出来了,污水河,甚至一口痰
都像是我自己对自己的反对,
因为万事万物都是我的化身,
在干净、不动、无穷无尽的虚空里,
我们,不得不像画蛇添足,
都在盛年时被肉体的暴乱变成懦弱的呆子。
古别离
什么都在来临啊,什么都在离去,
人做善事都要脸红的世纪。
我踏着尘土,这年老的妻子
延续着一座塔,一副健康的喉咙。
什么都在来临啊,什么都在离去,
我们因为求索而发红的眼睛,
必须爱上消亡,学会月亮照耀
心灵的清风改变山河的气息。
什么都在来临啊,什么都在离去,
我知道一个人情欲消尽的时候
该是多么蔚蓝的苍穹!
在透明中起伏,在静观中理解了力量。
什么都在来临啊,什么都在离去,
从清风中,我观看着你们,
我累了,群山也不能让我感动,
而念出落日的人,他是否就是落日?
芙蓉姐姐、骇客帝国和诗人俞心焦http://blog.sina.com.cn/s/blog_44967a3c0100096a.html
诗人痖弦http://blog.sina.com.cn/s/blog_44967a3c0100bzw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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