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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 寨 的 人

(2017-07-21 23:5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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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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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协

分类: 散文

 /江月卫

 大杨绝对是个夜猫子,因为他的工作基本上是在深夜进行。

喊 <wbr>寨 <wbr>的 <wbr>人

大杨与村长是亲家族,在寨子里谋到了一份喊寨的活。中央八项规定出台后,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说大杨行贿了村长。大杨发了脾气说,一个撵鬼的事还要行贿?你们来喊两天试试!经查,整个村寨里除大杨外没哪个愿意做这事。

每天晚上,正当人们开始入睡的时候,大杨的锣声便响起,随即伴来他不紧不慢破锣似的声音:关好门窗——防火防盗——

大杨不怎么受欢迎,有的揉着惺忪的睡眼翻了个身骂了句:自家睡不着还不让别人睡。有的年轻夫妻正在来事便跟着大杨的锣声把节奏加快了,大杨却突然停下来了,女人便骂,该死的大杨,该敲不敲你去死吧,同时还把男人掐了一把,使得男人也一同恨起了大杨。大杨没有老婆,不晓得床上这些事。娶不到老婆的人,在侗家山寨是没有地位的。可大杨并没顾及这些,只将一面锣在夜晚敲得闪闪发光有声有色。

喊 <wbr>寨 <wbr>的 <wbr>人

那些行歌坐夜的青年男女一点也没有回避大杨,大着声音说,大杨,你到张寡妇的门前去敲敲,看她给你开门不?大杨面目憎恨的恶狠狠的敲了几下锣以示回击。可在漆黑的夜晚没有人看见大杨的表情。有些调皮的青年男女还趁着夜黑,将一块干硬的牛粪丢在大杨的头上,或者在离地三十厘米的地方牵上一根麻绳,让大杨来个“狗吃屎”。不管怎么样,不管天晴还是下雨,每天晚上依然听到大杨敲锣喊话的声音。

一天晚上,大杨刚出门,便听到对门山上“哗”的响了一声,依大杨的判断,肯定是有人偷树子,大杨想静观一下。但烟瘾来了,忍不住点上一颗吸上了,黑暗中一火星一闪一闪的,给远处的强盗者吓得半死,以为那是鬼火,哪还敢要树,跑得魂都丢了,回到家茶饭不思虚脱得差点死去。后来弄清是被大杨吓着的,便放话要大杨“小心点”,可一年多时间过去了,没哪个敢动他一根寒毛。大杨的锣是敲来给大家听的,只要听到锣声不自然了,自然会有人来帮他。

喊 <wbr>寨 <wbr>的 <wbr>人

那一年春节刚过,独坡乡的新丰和骆团两个村发生房屋火灾,因为两个村同处一个自然大团寨,七十余栋木质结构的吊脚楼从下午三点一直烧到晚上六点半,虽然无人员伤亡,但损失惨重啊。通道境内侗族古建筑沉淀了深厚的侗民族文化,代表了侗族建筑的至高水准。该县曾讨论通过“湖南通道侗族古建筑群”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文本,现在正向有关部门申报。整个侗寨的房屋被毁,对申报工作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从这以后,大杨的工作让人重视起来,工资由以前的每月六十元涨到了一百二十元。大杨满足的笑了,笑起来的时候,露出那缺了两颗门牙的一排黄牙。那是在一次喊夜的途中,自认为很熟路的他那天却踏空了,摔在了路坎下,门牙碰掉了两颗,锣也摔烂成了两瓣。大杨捉了自家唯一的一只大公鸡送给隔壁村子的铜匠,铜匠给他的破锣“缝上”了,但他的牙却没法“缝”。此后,锣声和他的嗓音一样变得有些嘶哑。村民们反而说,这样般配了。

大杨从来没有离开过村子,就算白天看不到他的人,晚上也能听到他的声,感觉到他的存在是与黑夜相伴的。可有一天,他那破锣和那破锣嗓子突然中断了。

大杨住院了。大杨住院了?得了什么病……只是口头关心大杨,并没有哪个到医院去看望大杨。村长去看望大杨也是因为大杨没有喊夜了还没找新的人接替。喊 <wbr>寨 <wbr>的 <wbr>人


当我是个喊夜的老人吗?老子衣袖上戴得有“值勤”的袖套。老子一个前扑硬是把他按倒在地了,只是力气不及往年了……躺在床上的大杨说起这事就来了劲,牙齿咬得“咯咯”叫。看着大杨手脚上的绷带,村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医生说,大杨断了三根肋骨,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可能要卧床休息一个月才能行走。大杨说,今后喊夜的时候还得带一根棍子,如果当时有一根棍子就不会吃那么大的亏。村长说,强盗跑了就跑了,反正没偷到东西,你年纪大了没那体力,抓不住就放手,要学会保护自己。大杨摇着头说,这事不要再说了,说起来真丢丑。

大杨住院期间,村长只得亲自出马。村长的声音完全没有在群众大会上的宏亮,锣声也敲得有一下没一下的,完全失去了以往的飘逸和自信,开始村民们还以为大杨生病了敲成这样的。一个多月后,正当人们适应村长的敲法时,大杨又亲自上阵了。锣声自如而明快,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喊 <wbr>寨 <wbr>的 <wbr>人

年终时,政府要表彰大杨为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要给大杨披红戴花。大杨却不肯去领,说都被打断了三根肋骨休息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床的人,没脸见人,哪还好意思去领奖。那些警察或军人还差不多,我这一糟老头子还敢享受这待遇?后来,政府的人拿着鞭炮到大杨门上来放,还将大红花送到他家里来,他推让不要,政府的人就挂在他堂屋的神龛上。

无所事事时,大杨就坐在大门槛上感怀:老啰,要不那小子跑得脱,呸……嘀咕完毕,大杨阴沉的脸色晴朗了许多,还露出一丝丝胜利的笑容。大家只是听,听得烦了,岔开话去询问他年轻时怎么不讨个老婆?大杨没有回答,只是嘿嘿地笑着,又露出那排残缺而发黄的牙,一张黑脸也笑皱成了生虫的橘皮。

最近,村长又给了大杨个新活——关爱员。大杨都要人来关爱了他还能关爱别人?这是政府新发展的业务。考虑到现在外出打工的人多,村寨中只剩下留守老人,每个自然村寨确定一名关爱员,关爱员每天在村子里溜一圈,上门一家家喊一遍,确保独处的留守老人没有死了烂在床上的事发生。大杨便成了村子里最忙碌的人,白天他一家家上门这喊喊那瞧瞧,晚上他又像货郎担一样敲着锣满村窜。喊 <wbr>寨 <wbr>的 <wbr>人


遇上有人招呼:大杨你挺忙的!大杨挺满足的笑了,又露出那排缺了门牙的黄牙。

人的一生所追求的,无非出人头地。对于大杨来说,他想要的也只不过是一个不被蔑视与轻贱的“大我”罢了,这也是侗家人的性格:喊寨,也要喊出个名声来;做人,更应做出个名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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