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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绛先生的终极之问——读《走到人生边上》(2007)

(2016-05-27 08:3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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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杨绛

终极之问

分类: 阅读转载

杨绛先生的终极之问——读《走到人生边上》(2007)

初识杨绛先生,是因为她的那句话:“你的问题主要在于,书读得不多,却想得太多。”一语带来的撞击力,如同任督二脉被打通,恍然大悟,奋而起阅。

后来在一家书店,偶遇先生96岁出版的《走到人生边上》。翻读几页,倍感清新、亲切。不妨也借此机会,和大家交流交流自己的读书笔记吧。

1.这是一本写给聪明的年轻人的书,也是一本等待着对话与批判的书。

在书中,作者不断地提及,本书的对象是聪明的年轻人。作者坦言自己是“老朽”了,这也是破题儿第一次给年轻人们提意见,也等着聪明的年轻人们来批判。作者深知自己所写的,必会遭致许多人的反对。但作为一个走到人生边上、将要“回家”的人来说,灵性良心里有一种责任感,促使她就某些重要的议题向下一代人做出交待。因此在“病”与“忙”之中,虽屡次想放弃,但这个交待的责任却总是不放过她。最终坚持了两年半的时间,才写就了这本4万字的小书。因此,我们这些她眼中的年轻人,记念先生最好的方式,就是回应她的邀请,参与到这场对话之中。

2.这是一本体现作者终极之问的书

作者坦言,书中的内容都是她这一辈子都还没有想通的问题,包括神与鬼、生与死、灵与肉、自由与决定、价值与救赎等等。作者说,曾经对于这些想不明白的事,往往就搁下不想了;但对于已经走到人生边上的人来说,想要找个人来问问吧,可以问的人都已经“走”了。想必,作者希望她老人家的这份“自问自答”,能够成为年轻人们日后想要求问与对答的资源。

在本书中,作者也毫不掩饰对聪明的年轻人们的聪明,感到些许的不安,因为他们太过聪明了,以致对这些最基本、最重要的议题,深感不屑,甚至嗤之以鼻。但作者还是谦卑地秉持“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原则,凡书中涉及的议题,能谈到哪儿就谈到哪儿,绝不勉强、装假。站在人生边上,向后看,探索人生的价值;向前看,探索灵魂的归宿。这两个基本的议题,作者提请聪明的年轻人们,还是需要重视起来的。

3.这是一本清楚交待方法论的书

作者一开始就交待了她的探索所遵循的方法论:以合乎逻辑的推理,结合实际生活的经验,再与古今中外智慧的对话,最后以反证法加以确认。在本书的呈现形式上,作者坦言,她不是在为专门之学,而是在做浅显之事,希望能够以普通人都能够读得明白的方式来呈现她的结论。

4.终极之问:关于神

关于这个议题,笔者将作者的思路归纳如下:

1)众说:作者有意无意地探询身边的知识分子朋友。大家众说纷纭,总之是不屑。其中一个最有意思的说法是:“上帝下岗了,现在是财神爷坐庄。谁叫上帝和财神爷势不两立呢?”也有朋友说,自己是搞科学这种形而下的东西的,而上帝这种形而上的东西“与我无关”。更有人直说,上帝是个迷信。

2)反问:对于众人的回答,作者提出尖锐的反问:“什么都不信,就保证不迷吗?他们自信不迷,可是他们的见解,究竟迷不迷呢?”“上帝死了,死的是哪门子的上帝呢?”“上帝有求必应,有问必答吗?如果不应不答,就证明没有上帝吗?比如,耶稣在客西马尼园的祷告,上帝答理了吗?但耶稣因此失去信仰了吗?”“底层的农民,确实落后,可是他们质朴、诚实,他们的经历,知识分子无缘经历,就不能一概断为迷信。”

3)见证:作者举出大量灵界的事迹(或听来的,或亲身经历的)来表明灵界之事的不可忽视。作者进而感叹:为“老先生们”改造思想的“年轻人们”(特指文革的那一代)如今也老了,可他们的思想正确吗?他们所宣称的“不信不迷”真叫人困惑。

4)科学:很多人以科学来反对上帝,但科学研究的基础是定律,那规律从何而来?如果是物质动一动就动出了定律,且是那么精准(一丝不苟、普遍一致)的定律,难不成是这些物质有了灵性/智慧——都成精了?所以,经过合理的反证,上帝的存在不能推翻,只能肯定。

5.终极之问:关于人

关于人,作者分别探讨了人的灵魂、性格、道德、命运。作者相信儒家的性善论,却也不忽略人性在成长过程中的不断恶化,并且每一种罪恶都会引发另外一种或多种罪恶。因此,灵与肉的斗争,是持续而真实地存在的。另外,作者尊重命运/命理,但也强调人的选择。罪,是不自由,因为身不由己;但义,却是自由,因为人必须作出选择。命运是造化小儿在捉弄人,但小儿上面还有天(天和上帝通用),天掌管命运。那可不可以因命苦而抱怨、怀疑天呢?作者认为是不可以的,反倒是要保持敬畏。理由是,天岂是人人都能够理解的呢?小小的地球,岂是人的最终归宿呢?又安知这不合理的人间,不正是天故意的安排呢?

在善与恶、命运与抉择之中,天把人放在造化小儿的手下,历经锻炼,去恶存善。因此,苦难是有意义的,苦难原是上帝用来历练人的一种方式。怎么锻炼呢?透过苦难来锻炼人的肉体,从而达到锻炼人灵魂的果效,因为肉体和灵魂是原合一的。但生命的价值不在肉体,而在灵魂。因为肉体是暂时的,灵魂才是永恒的。所以,人生是一个锻炼灵魂的过程。

6.终极之问:关于信

据上所述,苦难是人生的实情。但如何能在剧痛中忍受得住呢?答案是需要有正确的价值观,看到苦难背后的价值。然而,“只有相信灵魂不灭,才能对人生有合理的价值观;而相信灵魂不灭,得是有信仰的人。有了信仰,人生才有价值。”因此,作者将终极问题的答案,最终落脚在信仰上。而具体来说,就是信心。

论及信心。作者首先从历史的现象观察到:“虔信宗教的,不限于愚夫愚妇,大智大慧,大哲学家,大科学家,大文学家等信仰上帝的虔诚,远胜于愚夫愚妇。”这一点在过去总被聪明的年轻人们有意无意地忽略,现在作者要指出来。进而,作者引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指出哪怕是企图否定一切的佛教,也没有办法完全否定信心。从而,看出信心的普遍性、重要性。但信心的巅峰在哪里呢?作者将目标指向了耶稣。透过比较苏格拉底之死和耶稣之死,作者指出苏格拉底死得从容,耶稣基督却死得非常痛苦,甚至最终大声喊叫。但这并不表示信心的失去,却是信心的巅峰。因为哪怕是忍无可忍,却仍没有放弃信心。因此,作者导出人生的价值,在于为信仰受苦。

杨绛先生的这本书,虽然花了两年半的时间才写成,但读起来却感觉是一气呵成。无奈,毕竟是年老体衰,气力已然不足,无法做更加深入的剖析、更加细致的推理,要不然就真的要写成几册巨著,自成体系了。然而,作为前辈,走到人生的边上,感受现实的雨与永恒的风,愿意搭上一世的英名(有人指杨绛先生怎么迷信了),诚恳地提请年轻人不要以自己的聪明废掉这些重要的议题,就拿这一点来说,也实在是值得尊重了。因为总有一天,我们每一个人都会这样站在人生的边上。杨绛先生在这边上一站,站了十多年。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她那样的长寿、她那样的机会来反思。甚至,在不知不觉之间,那个人生的边缘,已悄然地走向了我们。

杨绛先生的终极之问——读《走到人生边上》(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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