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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四不像的电影版杀人游戏(2009-10-10 22:58:55)
■文/慕容天涯
十月，电影市场再入黄金档期。而相比其他主旋律影片的宏大平和之象，《风声》这部影片很容易使人忘记其主旋律的身份，基调与故事显得偏冷和暗。好在，一个悬念极强的原著，加之节奏的把握，让影片呈现出步步为营的意象。整体上虽有逻辑的诸多支线纷扰，却依旧瑕不掩瑜。
至此，其列入电影年度佳作之列已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可这佳作，却有着“四不像”的特殊境况。
五个汪伪政府的工作人员，因一条情报线索的走漏被串联囚禁。虽性格迥然，地位不同，且身份真假难辨。但依旧逃脱不了日本人武田和老谋深算的王田香两人的审讯与刑罚，最终步向死亡或逃出生天。交代五个人出场的一幕用了三个拼接起来的长镜头，且是手持摄影机拍摄的移动长镜。之前每组两人，先是周迅扮演的顾晓梦和李冰冰扮演的李宁玉一对情同姐妹的译电科人员。之后，是张涵予扮演的吴志国和英达扮演的金生火，这一文一武的中级将官。最后，娘娘腔的司令侍从白小年出场，苏有朋刻画了一个与以往自己银幕形象完全不同的人物。兰花指和爱戏之人说到底都是外在的壳子，这人物的气质给人感受是柔与美的结合，于是，死亡才会来得惨烈与刻骨铭心，那是撕碎一份美好给你看的不讲情面。
理顺了人物之间的关系，我们再来看看《风声》的外在形式上的特征。
首先，这是一部依靠环境出彩的影片，凭借在封闭空间的局促感和特殊格局的结构，构筑起了发展情节的环境。那阴森的古堡式建筑、幽暗的室内灯光、难以言说的异域和声，结合叶锦添考究却有些过于繁复的美工设计，完美还原时代的同时也在银幕上建起了一处特殊的分割式环境。这里没有市井之声没有人潮攒动。有的，只是活生生且各怀心事的人，以及人们演绎出的纷繁关系。
封闭空间里演绎的片子大部分与犯罪题材有关。当然，黑色喜剧亦不在少数。今年暑期的小成本《夜店》便是此类片子的两厢融合之作。《风声》的封闭更彻底更顽固，少有的室外场景里都是暗色调为主打，海在充当着暗潮涌动的背景。
再者，这是一部推理式影片。到这里，这个故事不免令人想起柯南了。内线“老鬼”既是少年侦探故事里的凶手一般潜藏，而法则也的确如此。而且与“真相只有一个”般相似的是，首先暴露的往往不是真正的暗藏者。少年暗杀故事里，说话阴阳怪气和颐指气使的都不是真凶，却最先死亡。于是，给出面部表情特写最多的李宁玉。和人物神态紧张跃然脸上的金生火都是编导们的故布疑阵。前者的脸上随时都写着“大义凛然”四个字，后者的紧张兮兮将自己送上绝路。
如果你熟悉这类故事的套路，你会立刻知道，狡猾的狐狸是不会“招摇过市”的。直觉来自细节，细节是对习惯推断时的证据，而习惯既是约定俗成，又名逻辑。
很显然，从逻辑上看，不是他们。
所以，当白小年的死亡呈现出第一幕悲剧，上演第一场刑罚时，习惯推理的观众应该知道老鬼终究会在张涵予扮演的吴志国和周迅扮演的顾晓梦之间决出一个名额。而与此同时，这个时候如果多想一步棋，王志文扮演的王田香随时随地的滴水不漏，以及和瘸腿的司令都像是更可怕的备选答案在滋扰着你。
如果到此时此刻，观者依旧没有掉队，跟着或者说紧跟着导演的思路，等着周迅与李冰冰之间的那场崩溃哭泣到来。那么这电影里的一切逻辑推理部分，就可以打到及格线之上的分数了。在这之间，类似制造谜团，步步为营。在这之后，电影成为解密之后的一泻千里。并且买一赠一硬塞给你一段主旋律。
可是，别忘了《风声》的第三个特征，那便是谍战的敌进我退+SM般的残酷刑罚。这是真正将这部影片送上话题争议宝座的杀手锏。麦家所谓脱离现实又取材于现实的故事来源，加之汪伪时期的特殊背景给了谍战存活的土壤。逻辑推理式的如人物复杂关系给了其牵制观众的力量。仔细数一数，片中关于谍战的着墨似乎很有限：摩斯电码的大量运用，皮影戏唱腔的曲调变化，胶布对付窃听器的桥段都在最后大幕揭开时，成为了圆逻辑之圈的重要工具，去帮助编导完成这个故事。如果你对其耿耿于怀或者试图从中找到不平衡的漏洞，倒不如去问为何王国香莫名的护着顾晓梦而顾晓梦又怎么解得开手铐被软禁的金生火又为何有手枪？？？
等等等等。
电影里的逻辑BUG与动作片的不平等法则（大人打不过小孩男的打不过女的年轻的打不过老的人多打不过人少）一样令人无奈，这不是你观看这部电影的主要目的。只是为戏最终可以画成圆，所出现的一段段弧线。
不过，酷刑一幕的评论则彻底两极分化了。支持者认为这反映了敌人的残暴和革命的艰险，反对者认为这为电影商业化宣传制造了噱头，并且属于猎奇大于情节需要的血腥过度。不过细想起来，导演高群书和陈国富都是制造场景的好手却不是制造情绪的高手。前者成名作电视剧《征服》的开篇第一集里为加深印象还原数次的犯罪枪击场景，在刘华强震慑观者的出场前，就是催眠剂一般强力的影视剧技术手法灾难。于是，可想而知《风声》一片中酷刑们的最后结果。白小年被阉割一幕只听其声不见动作，虽然手法是对的，但是明显缺少层次感。回顾开篇负责刺杀的女侍者被针灸夺命时，镜头里是如下展示的：一只红色高跟鞋、血迹、身体、最后是面部特写。整体虽是递进，却不够逐步揭示意味，反而有些和盘托出的憨直。于是，当张涵予的身躯震动着被嘶吼的电刑设备响声湮灭，周迅遭遇到性意味浓重的绳子惩戒时，人物的痛苦被表面的摧毁代替了，没有使得观者体会到那种感同身受的痛。
所以你知道，这些都是毛毛雨。
于是，很有趣的现象出现了，当编导努力的想渲染酷刑时，人们不觉得革命与信仰有多重要只是猎奇。比如真正的大刑，竟是黄晓明扮演的日本军官武田那场解剖学课程与李冰冰裸体风波的嫁接。这一幕是表现了摧毁吗？还是商业化新闻点的需要？
而当编导想不动声色时，可怕的东西又来了。会叫的狗狗不咬人（绝对没有贬低之意），六爷的针能夺人的魂儿。吴刚老师再次奉献了堪称戏骨级别的表演，这个人物没有吴刚这名演员一点点的味道。我承认从《光荣的愤怒》开始我就很粉他，一路看下来，部部戏出彩，个个角色难忘。那手指拂过一排银针的镜头简直痛到人心里，显得不寒而栗。
所以说，残忍不是制造出来的。酷刑也不是万能的钥匙。
到这里，影片不像是一部简单的封闭空间电影，不像是简单的逻辑推理影片，不像是普通的谍战电影。当那场耗尽两名女演员心力的对话戏（或者崩溃戏）之后真相大白时刻到来，当电影用封闭空间的构筑了叙事的环境，谍战建立敌我关系，确立正邪方并用刑罚制造感官刺激，以推理串起了故事，将一切推向了高潮！这三不像后——最不像的来了。
那便是很《天下无贼》结尾式的揭秘+主旋律。
实际上，你说《风声》像封闭空间电影，像推理片，像谍战故事都行，但是最不像的就是主旋律了。这主旋律的印记有点像是硬生生贴上的标签，多多少少有些不爽。看到旗袍花边时，一字不差的由周迅弄出画外音旁白显然不是聪明的做法，而正义也不用手刃邪恶给个快意结局吧？黄晓明被杀一幕在全片中对情绪的渲染起不了什么作用，且显得很是突兀。
所以说，片子最不像的，是一部不“主旋律”的主旋律。
演员方面，李冰冰的抢眼来自戏份吃重，大量的戏里她都在收，这收恰到好处，将李宁玉的矜持拿捏得准确，希望可以继续保持。裸戏里将周迅的单眼流泪绝技偷师了，显得很是到位。周迅在前半部分有些跳，不过自众人餐厅纷争一幕后，很顺其自然的就变成了我们熟悉的戏精。英达没话说，不突出，不扎眼，完满完成任务。苏有朋的角色很抢眼，且气质也很关键。黄晓明属于走反派路线玩深入人心战术，这就可以解释其为何角色必死了，很可能的是，编导一开始就没有将其当做反派塑造。张涵予还是不温不火，这演员得给他时间，他最大的问题不是表演，而是如何掌握正与邪之间的过度，相较于以往的警察角色，近期他的表现都是正邪之间游走的角色，而每个角色都值得再次斟酌。至于王志文，很欣赏他的表演，单论表演，他是全片最佳。
技术上，JakePollock的摄影大量使用了一镜到底的手法。至于航拍就显得有些敷衍了。且入封闭空间前的部分，大量的手持摄影有些做的过，编导想在摄影上为此片创新的想法没错，这毕竟远超前作《东京审判》令人无语的频繁黑幕切换，但是剪辑方面依旧有些生涩。相比下，OshimaMichiru的原声中庸一些，原声里的主旋律够不上亮点，对话时的钢琴算得上良品。
综上所述，一部将封闭空间一幕幕放大，用谍战构筑敌我关系用酷刑夺人眼球，以推理发展情节，最后拔高成为主旋律的《风声》之分析告一段落。“四不像”的形容送给这部影片，不是贬低，而是对无法定义的影片定位之描述。
这东西就跟我们熟悉的“杀人游戏”一样。只不过换了时间、换了对手、换了地点。
日本军官和朝秦暮楚的王志文老师是努力想参与其中的“伪执法者”，貌似洞悉一切却被戏耍得团团转。周迅是那个聪明绝顶，靠着演技魅惑众生的杀手。而一干人等就跟着她抓鬼不停或者白白牺牲或者挣扎后突围。最后，别忘了编导是法官，其可以自定规则，玩的不亦乐乎。
我们是旁观之外的聪明人或者笨人，有时觉得故事已然明朗，却又峰回路转。有时晓得游戏里的家伙不够聪明玩法不够合理，却又无法改变一切。
只能竖起耳朵，听听风声。
听见人们大笑或哭泣，听听谁是鬼谁无罪。听听谁在潜伏，谁又在逢场作戏。
整体质量：★★★★
演员表演：★★★★☆
音画效果：★★★☆
娱乐指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