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离华语电影有多远？
媒体稿（写于今年1月初，奥斯卡提名尚未公布时）
■ 文/慕容天涯
电影这门艺术发展到今时今日，其本源也即出品国别问题已经被逐渐的模糊化处理。而在众多的欧美合拍作品纷至沓来，好莱坞大制作由欧洲导演接手，南美电影异军突起之时。华语电影显然是作为一个特例存在着，令人捉摸不透。现如今，当奥斯卡这个走过80华诞松鹤长青的权威奖项再次到来时，众多的非英语类电影便开始在舞台上施展自己才华，上演一年一度的优劣圈点了。
仔细想想，不外乎如此：我们在每年初的时候为一年一度的评判结果分析得失，在年中为华语影坛的翘楚和惊喜不断期盼，最后，在次年的提名与奖项揭晓时刻，先是疯狂笃信，却又不断失落。
但为何投入？
毕竟，这是我们自己的最爱。
又到一年奥斯卡的提名与揭晓时刻。华语电影作为其中的一个特例，被我们广泛的关注着。毕竟能够获得最佳外语片的提名，是对非英语类也即是主流好莱坞之外的电影们的褒奖。也是世界领域公认的电影类最高赞誉。截止到去年10月初的那份名单上，我们看到了代表我国台湾地区的《海角七号》。以及“成为“香港片的，陈嘉上导演作品《画皮》。还有便是一部纪录片，以2008年北京奥运会为题材的代表内地角逐小金人的《筑梦2008》。
可是，他们的机会又有多大？胜算又有几何呢？
《海角七号》在年终岁尾的刚刚结束的台湾金马奖的角逐中，虽然提名遍地开花，却最终不及陈可辛的《投名状》以失败告终。后者不但再次为陈可辛在十二年之后的香港金像和台湾金马奖中上演双喜临门，且以一个数学等式的A大于B大于C，于是A大于C的方式。提前否定了看似“本土化”的《海角七号》追逐小金人之梦。因为就在2008年初，第80届奥斯卡的众多选送电影中，《投名状》刚刚败给了一堆外国名字，连提名都无从觅得。
至于《画皮》，这是一部在2008年国庆档期出炉的，根据我国著名的志怪小说《聊斋志异》中，千百字文章“扩写”的爱情故事。与其说这部电影赢得了票房，倒不如说“小三”故事的心理战术，和近似国产家庭伦理电视剧集般的情节，在话题上赢得了先机。至于电影本身？对不起，陈嘉上的各种问题俱在，技术方面也只是喜忧参半而已。
不过《筑梦2008》显然是一个特殊的例子了。奥斯卡的名单上，经常有纪录片的身影和体育的点滴。不过，在奥运会的风潮已过，刘翔这个片中主人翁，被体育赞助风险论不幸言中，一起走入寂静时，我们似乎感受到了狂“热”之后的“冷”静已至的氛围。至于电影技术的好坏，当看到《鸟的迁徙》中那个几乎令人屏住呼吸的飞翔镜头时，差距便可知一二了。
也即是说，今年的一切都不乐观。《海角七号》是台湾本土文化的还原而非突围，《画皮》在诸多死去的“申奥”先贤面前，从投资到导演到演员到技术，都还只是一部话题先行的中级别制作。而《筑梦2008》，意义更是大于了电影本身，况且纪录片由于奖项的设置原因，本身就从不被最佳外语片的青睐。
我们的希望，可能最终依旧会换来年复一年的循环失望。不过，如有突围的话，那么它的对手会善罢甘休吗？不管是以色列的卡通片《和巴什尔跳华尔兹》的轻松唱和。还是把意大利黑帮故事近乎原生态展现的，戛纳最爱《格莫拉》们。都甘愿俯首在华语的“意外”面前称臣，而会被学院派的选票们轻松的拒之门外吗？
这是一种多么小的几率。
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这个我们听过无数次的奖项在李安的成功之后进入了一个特定的状态。始于2001年的，由李安导演其作品《卧虎藏龙》带来的那场武侠风暴，与其说是一次成功的李安突围，倒不如说是近些年华语电影的奥斯卡梦魇。真正看似“卧虎藏龙”的后继之士们。让“武侠”和“大片”成为了国内众多第五代大导和商业导演的追求。
可是结果呢？
2002——2008年，内地涌现出了一批冠以“大片”之名的电影，题材无一例外的选择了古装武侠剧，每部剧以众多的明星阵容、强大的幕后班底、再加上早以在国内声名鹊起的名导执导筒，纷纷在未明示前就通过各种媒体其他渠道手段进行立体的轰炸和渲染。
这过去的整整六年，由《英雄》始，《画皮》止。这些影片可谓是成为了了中国内地影视历史上饶不过去的作品。开天辟地之功，众人所指其神视觉效果惊人的《英雄》。凌厉飞刀，却难斩乱麻的《十面埋伏》。三年一剑后全面开花，收效奇差的《无极》。红似欲望尽染,黑则无关经典的冯小刚华丽转身《夜宴》。让大片步上正规，喜忧参半的《墨攻》。类似春节晚会的《满城尽带黄金甲》。最男人的影像《投名状》。爱情现代伦理故事古装演绎的《画皮》。他们的名字，无一例外的扯上了奥斯卡的光辉。可是，最好的成绩又如何？
他们面对着西班牙人搞出的《深海长眠》的生命渴望，以及贾维尔•巴登的精湛演技（去看看《老无所依》的杀人狂你就会惊艳不已）；同为电影后起之秀国度的南非影片《黑帮暴徒》的现实感和善恶之争；《窃听风暴》对特定年代的还原和人性的探求之精彩。国产大片们显得空洞且无力。
视觉冲击力，在电影里，永远不是心灵感染力的对手。看电影，用眼的同时，还有心在跟随。
也即是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需要的是关于“人”本身的故事，而我们的选送大片里，缺少的恰恰是“人”。《英雄》和《无极》之类的大制作炫技片。前者是符号化的侠客，后者是莫名的神仙，电影里，上演的都不是“人”的故事。
而不可否认的是，除了主题占据了第一位之外。知己知彼的妙处，正在被很多崛起的国家其电影艺术重新演绎。对手在同样的虎视眈眈。除去意大利人的一贯暗涌强势，德国电影随着《窃听风暴》的优秀，以及去年获胜的合拍片《伪币制造者》的连庄，已经在成为一股全新的力量。而西班牙在阿莫多瓦的“后活色生香”时代，不断的涌现出另类的惊喜。至于墨西哥人的厉害，你看看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便知道了，它正在逼近最佳电影而不止是外语片。与其说2007年的《巴别塔》输给了《无间道风云》，倒不如说学院派在给老马丁最适时的安慰。
除去我们的意识落后，只重技术而忽视人性题材。对手的不断发展，也在给华语电影的“申奥”之梦再添阴霾。
不过，从墨西哥人的失败可知：有的时候，奥斯卡并不是最好的评判。它不准确只是名气无法被取代。它不是唯一标准却无法有更强大，更具知名度的标准而已。
因为你看到《天使爱美丽》在2001年的莫名失落，1994年的《霸王别姬》和《饮食男女》会输给西班牙人。这都是于情于理，于名气评论，和imdb上的评分，等等日后反响都说不通的结果。
所以说，奥斯卡不但不是最好的评判标准，也不是最终的评判标准。
而关于李安，请不要再去奢望了。《喜宴》都会出局。《色戒》的慢让美国人很不适应。《断背山》不是华语片，就这样。
奖项的忽近忽远，规则的不断改变，提名的患得患失。都让我们猜不透，看不全。谁能拯救华语电影的奥斯卡梦魇？是新的题材，还是新的影人，抑或对手的没落。
显然，除去自己的强势外，没有别的法则。
当我们有一天足够的强大，洞悉了人心中，最需要的是什么，而技术又不再是炫耀成为了主题的辅助时。也即是说，真正有一部可以看过后，情节留在人们心中，却不被技术瑕疵，故事矛盾滋扰的华语电影出现时：小金人的光耀，也就不再遥远。
载于2009年2月《财富生活》杂志，平媒有删减，此为网络完整版
附：2009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2009年1月22日）
最佳外语片(FOREIGN LANGUAGE
FILM)
《巴德尔和迈因霍夫》Der Baader-Meinhof Komplex/The Baader Meinhof
Complex，德国
《墙壁之间》Entre les murs/The Class，法国
《入殓师》，送り人/ Okuribito，日本
《复仇》Revanche，奥地利
《与巴什共舞》Waltz with Bashir 以色列
三部华语电影《筑梦2008》、《海角七号》、《画皮》无一入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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