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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野外”、彼岸和乌托邦

(2006-08-22 22:25:31)
分类: 评说野外
       收到胡人的来信,他希望我就《野外诗刊》写点东西。我读了这本诗刊(创刊号)中几个诗人对话形成的一个文本:《“野外写作”的可能》。——“野外”是一个可以琢磨的词语,当诗人的努力逐渐转化为某种生产力时,就会变成一个有公共意义的术语了。按照一种简便的逻辑,要解释一个术语,应该首先在几个术语的比较中找到一条小路。于是,我想到了另外两个词语。
       从我的角度来看,这三个词语或许可以这样来理解。“野外”首先强调一种边界性,一种“内”与“外”的观察态势,在内外之间必然有一块接壤的地带,如果这块地带的特性没有得到清晰的认识,就很可能损害我们对“野外”的建构努力。我读了胡人等诗人的对话,感觉上“野外”是一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矛盾,是个体摆脱某种尴尬处境的有意选择,换言之,是一种刻意的“离场”。——说“刻意”没有什么不好,它表明了一种风险与旨趣的规避,将“身心”巧妙地分割开来,在一种不严格的二元对立中捞取写作的诸多光辉。在将“野外”理解为一种心态以前,给我的感觉是,它更象一种策略,一种对浮躁空气或者“非典型”症候的拨乱反正;将肉体留在应该在的地方,而心绪要寻找“南山”般的清净与悠然。
       上面提到的“接壤地带”,也叫“连襟”,甚至叫印巴争夺的“克什米尔地区”,在这里是语焉不详的,也是术语难以弥漫开来的,——这就取决于胡人和他的伙伴们在文本上的持续努力了。从“野外”这个词语,我容易想到“彼岸”这个充满情趣的词语。“彼岸”强调一种衔接性,这与“野外”略微相仿,但是彼岸更隐秘地揭示桥梁的可能性,它的对立色彩更加明显,而且“身心”分开得不是很急切。彼岸的存在是起召唤效果的,从中影响到作者的价值观以及精神态势,它比“野外”单纯地远离浮躁场面而获得安宁心境的做法,更加趋向心脏中心,到最后,甚至连肉体一起否定了,——而“野外”暗示了“一半在场,一半离场”的复杂心理。从这个角度来看,“野外”缺乏彼岸那般丰富的术语气息,有时不妨等同于“野心”。
       还有一点是共同的,“野外”和彼岸都是从空间上解决写作者的处境,通过环境的转变,先入为主地调动心灵来配合。而乌托邦不但包含了空间性,而且多出了一个时间性,是在存在与虚无的二元对立中谋求永恒的术语意义。一旦谈到“时间性”,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空间上的努力瞬间毁灭了。“野外”怎样?彼岸如何?是也好,否也罢,在时间这种量度中显得缺乏恒心。一个身处绝境的诗人,他的心灵自然有某种值得表述的特征,是否在“野外”,就显得多余了。换句话说,“野外”是在事先给诗人自己打招呼,是在明示,一旦某种生命的现象爆发了,喧闹与安谧,都不必然构成某种更好的写作环境。这就是时间性的残酷,也是一种乖戾的真理。
       从空间上先行一步,这是必要的,也是走向自觉的开始,我曾经在《速写速朽的时代》一文中谈到了个体(私人化)写作的窘境,如果在写作的过程中,有一个“克什米尔地区”存在,就是和肉体的一次次抗战,就是在楚河汉界上彷徨,当那些汹涌而来的景象在我们的笔下渐渐舒缓时,我们就首先得到了“野外”写作的快感,——但是这还不够。有一个预置的“野外”甚至彼岸存在(空间感占据了时间感),可能会阻碍写作的自由发挥。本雅明生前以阻止别人解读自己的作品为迫切的心愿,不允许别人分析自己的东西,不断地加入阅读的障碍,——这似乎是一种更加“外在”的“野外”。写作中流露着时间感了,诸如惊恐不安、脆弱、渺小以及自我缓解过来的乐观、自足、实在等等,“野外”写作才水乳合一。——那时,术语死亡了,只有文本的流淌,只有性灵的飞翔。目前的境况之中,“野外”作为一束荧光,正在获取自身的合法性。“假想敌”的存在为“野外”赢得了阶段性的生命,愿望胡人和他的朋友们及时地完成合乎这个阶段性的“建构”,由此走向更外在的彼岸,直至一个“不知魏晋”的乌托邦。
       (2003年4月,宜春)
       ——原载《野外》诗刊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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