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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的检讨深深的刺痛——《地久天长》影评

(2019-03-23 10:29:35)
分类: 人口杂文
轻轻的检讨 深深的刺痛
——《地久天长》影评

阿蚌
今天,我去影院看了电影《地久天长》。
先说一下影片的故事梗概。
刘耀军、王丽云两口与沈英明、李海燕两口都在内蒙古一家工厂工作,两家亲密无间。两家的两个独生子刘星和沈浩同年同月同日生,也是非常要好的玩伴。王丽云怀了二胎,被负责计生工作的李海燕发现,强行拉去做了人流,手术也使王丽云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不久刘星与沈浩一起去水库玩耍,沈浩连激带推让刘星下水,结果刘星溺水身亡。
刘家两口默默承受着绝望,把苦痛压在心底,不指责也不抱怨,却更让沈家一家三口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难以自拔。
国企改革,王丽云下岗,刘家两口离开了伤心之地,到福建渔村去生活。收养了一个孩子,也取名星星,但星星并不接纳养父母,离开了刘家。沈英明的妹妹沈茉莉去福建探望刘耀军时怀上了刘耀军的孩子,让刘耀军与王丽云商量留下这个孩子,也好替哥哥一家人还债,但刘耀军最终还是没有同意。
三十年过去了。李海燕患了癌症自感来日无多,让丈夫通知刘耀军两口回来见最后一面。两家人相见后,李海燕了却最后一桩心事安详辞世,沈浩也向刘耀军两口讲出了当年刘星溺水的实情,得到了谅解。刘家收养的星星也幡然悔悟,带着女朋友回家看望养父母。
其实我最不愿意在别人看某部电影或电视剧之前给讲故事梗概,但不说一说又无法进行下文,也就只能简单啰嗦一下。
刘家唯一的孩子没了,天就塌了。刘家两口的苦难当然是最深重的。他们躲到语言不通的海边渔村,就是要避免别人触碰他们内心的伤痛。但还是熬不下去,王丽云曾经服毒自杀,被刘耀军及时发现送到医院抢救过来。
沈家一家人也难得安生。自责最重的是李海燕,自己儿子害得人家儿子溺水身亡,自己又强行打掉人家二胎,还造成人家失去再生育的能力,事情再没有任何挽救的机会。沈浩也一直不敢说出当年刘星溺亡的真相,这让他度日如年。
这个悲伤的故事,有个人失误的原因,但根还是在生育政策。影片对生育政策并没有直接的批判,只是轻轻地进行了检讨,当李海燕痛悔自己的过错时,家人及同事的解劝也只是“那是你的工作。”
当然我能理解组创团队精心拿捏的分寸,对政策的检讨已经达到了可能达到的最大尺度,若再越雷池一步,影片就只能由组创团队自己留着看了。但作为观众,我们却不能不追问一句:“是谁让李海燕乃至更多像李海燕一样的计生干部必须这样做?”
这样一问,连我自己也被深深刺痛了。
有多少次半夜忽然醒来,竟然有点恍惚,我常常自问:这场旷世灾难,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仅仅是我刚才做的一个噩梦?这样残酷、荒谬、愚蠢的事情,真的存在了几十年?真的还要不知期限地持续下去吗?
影片所展现的只是“失独”灾难的冰山一角。根据人口学者王广州的推算,2010年,全国累计失独家庭已超百万,之后每年还将新增“失独家庭”7.6万。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堆枯燥的数字,而每一个数字后面,每一个像王丽云这样的“失独家庭”又有着多少伤痛?每一个“失独家庭”又连带着多少与之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像李海燕这样的家庭?“失独家庭”之外,还有多少其他种种的“计生受害者家庭”?还有多少与“计生受害者家庭”利害攸关的家庭?这些利害攸关的家庭还有多少无法言说的伤痛,真是用当今世界最先进的计算机也不清了。
我们也在李海燕从自责到辞职的过程中,看到了做过恶事者身上的人性光辉。李海燕的反思、自责与忏悔,也是很多从事过计生工作的人员如今正在经历的心路历程。
据相关资料统计,自1981年计划生育委员会成立以来,至今全国专职计生干部已经发展到50多万人。除了专职计生干部,各级党政机构、所有机关企事业单位都有分管计生工作的领导和具体从事计生工作的非专职计生工作者,这些非专职计生工作者的数量应该是专职计生干部的10倍不止。所有专职或参与计生工作的干部当中,当然有泯灭人性、无所不用其极的“迫害狂”,也有很多被寄生邪说蒙蔽进而充当寄生打手的“工作狂”,还有很多被“一票否决”逼迫着裹胁着不得不从事此项工作的“撞钟和尚”。而想做这样的“撞钟和尚”,难度也是不小的。
近年来,随着社会舆论的影响和生育政策的转变,很多曾经从事计生工作的人员已经能够良心发现,我就曾亲耳听到多位计生干部向我坦承自己当年工作的过激,或是当年真就没有认真思考所做之事到底是对是错。我也曾见过有计生干部很认真地向曾经受过他伤害的人道歉。有的甚至把自己在生活中遇到的种种不幸归咎于自己在做此项工作中作恶太多,招致上天惩罚所致。
只要做过恶事的人有反思,只要还有一些能够良心发现,这个社会就还能进步。从影片灰暗的色调之外,我似乎又看到了一点希望。
但愿这希望之光,能够不断变亮,普照华夏大地。
要想影片里这样的悲剧少发生,只有全面放开生育并鼓励生育。除此,别无他路。
当然,这部影片在其他方面,比如表演、摄影、化妆等方面还有很多让我赞赏的内容,这些方面的评价还是留给专业的影评人,我就不过多置喙了。

注:影片于2019年2月14日在柏林国际电影节首映,2月16日,王景春、咏梅凭该片分别获得第69届柏林电影节最佳男演员银熊奖和最佳女演员银熊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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