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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是高贵的

(2009-04-09 17:22:58)
标签:

高贵

国民性

肯定式

否定式爱国主义

韩素音

中国

杂谈

分类: 门前雪

东山高卧

 

  尊上海世纪出版公司编辑陈蕾女士之嘱,邀我从文化的角度写一写韩素音女士。我和韩素音女士仅有一面之交,那是1995年我陪同国际儒学联合会副会长宫达非在钓鱼台会见韩素音女士,宫老是外交部原常务副部长,熟谙文化通晓外交事务,他和韩素音女士对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的关系展开讨论,席间韩女士提出一个问题:中国原始宗教与古希腊罗马宗教的相同点是什么?与犹太教天主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不同点是什么?沉寂了片刻,时为儒联秘书长的我冒然插话道:中国原始宗教与古希腊宗教的相同点是多神崇拜,犹太教天主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是“One God”。韩素音离开座位走过来和我拥抱:“年轻人你说对了”。那时她已是八十多岁高龄的老人,时间一晃已过了十多年,但她那卓然独立的风采却让人难以忘怀。这里我只能试着从她充满“普世的人性”的文字和洞穿历史的见解中,去追寻她那几乎横贯20世纪的人生轨迹,回放定格她那跌宕生姿的生活片段,寻找塑造了她瑰丽完美人格的生命基因。

 

    韩素音认为中国人是高贵的,她在《韩素音自传》序言中写道:“我对英雄的坚毅的高贵的中国人民表示感谢和挚爱。我经常以自己至少是半个中国人而感到自豪。” 她用细腻精妙的笔触描述“中华民族是一个对历史怀有温情和敬意的民族”。

 

    这使我不禁想起上世纪初叶蜚声东西的辜鸿铭,他和上世纪后半叶驰名中外的韩素音一样都有着欧华混血的身世,其共通之处在于对中国文化的那种炽爱远远胜过了纯种的中国人,甚或有些爱屋及乌。他们都对自己有着中国人的血统感到高贵和自豪。西方通过他们认识了东方。20世纪初,西方人曾流传一句话:到中国可以不看三大殿,不可不看辜鸿铭。而已故的英国哲学家罗素也曾说过:我花一小时读韩素音作品所获得的对中国的认识,比我在那个国家住上一年还要多。

 

    辜鸿铭1857年出生于南洋马来半岛,他祖辈由中国福建迁居南洋,父亲当时是橡胶园的总管。他的母亲则是金发碧眼的葡萄牙人。1867年辜鸿铭作为义子随橡胶园主布朗夫妇返回英国,临行前,他的父亲在祖先牌位前焚香告诫他说:“不论你走到哪里,不论你身边是英国人,德国人还是法国人,都不要忘了,你是中国人。”母亲则用中文大声地在辜鸿铭面前重复说:“记住,中国人”。辜鸿铭先后在英国爱丁堡大学和德国莱比锡大学等著名学府研究文学、哲学。他精通英、法、德、拉丁、希腊、马来亚等九种语言,获十三个博士学位,成为精通西方文化的青年学者。回到南洋的辜鸿铭,在学贯中西语言学家马健忠的建议下,认真研究千年流传的中国文明,后来他回到中国大陆,继续苦读中国典籍。并在晚清实权派大臣张之洞幕府中任职二十年,将中国的《论语》、《中庸》《大学》用英文和德文翻译到西方。英文著作:《中国的牛津运动》、《春秋大义》(英文版名为《中国人的精神》。他以理想主义的热情向世界展示中国文化才是拯救世界的灵丹,他在《中国人的精神》一书中指出:"中国人的性格和中国文明的三大特征,正是深沉、博大和纯朴",此外还有"灵敏"。辜鸿铭说:“中国人最美妙的特质是:作为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民族,它既有着成年人的智慧,又能够过着孩子般的生活—一种心灵的生活”。辜学在西洋,却固守中国传统文化。英国作家毛姆、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印度诗人泰戈尔、日本首相伊藤博文、俄国皇储都登门。与文学大师列夫·托尔斯泰有书信来往,作为一个混血儿他被印度圣雄甘地称为“最尊贵的中国人”。

 

    韩素音1917年9月12日生于河南信阳。她的父亲周炜字映彤,出身于四川富商家庭,他于1902年留学比利时,学铁路工程,以一次偶然的邂逅,爱上了比利时国防大臣的侄女玛格里达·丹尼斯,遭到笃信天主教的丹尼斯家反对,不得已相偕私奔。韩素音一生倔强和不向困难低头的性格,可说是来自父母的遗传。在她际遇丰富的人生中,她毫不掩饰自己对中国的感情,“因为中国是我的祖国,是我的骨肉,我的灵魂,我的生命。”而且她的行文构思中充满着东方人的智慧和清丽逶迤的诗样语言。这与她早年钟情和翻译过李清照的大量诗词不无关系。对中国历史和文化的感悟也更深切,她说“西哲有言:人而无知一己民族的历史,终将在劫难逃。民族文化的幸存有赖于民族自觉及热爱这一文化的过去。” 韩素音的五部自传体小说《伤残的树》、《凋谢的花朵》、《无鸟的夏天》、《吾宅双门》及《再生凤凰》,与其说是写她自己,莫如说她是写20世纪的中国。韩素音对中国的情感终生不渝。她曾说:“我的一生将永远在两个相反的方向之间跑来跑去:离开爱,奔向爱;离开中国,奔向中国。” 1952年,韩素音用英文写就的自传体小说《瑰宝》(A Many Splendoured Thing),奠定了她在国际文坛上的地位。当时英国驻香港总督马尔克姆·麦克唐纳亲自作序:“对于当代亚洲和东西方关系中的那些极为重要的问题,我还没看到有哪一本书比韩素音的这本书表现出更为深邃的洞察力。”

 

    我们还可以挖掘韩素音由其它环境和经历形成的特质。比如她从悲天悯人悬壶济世的医务工作者向为以文学写作为生涯的转型,是否有着与鲁迅郭沫若等诸多文豪一样的心路历程,从以医术医治病人转变到以文学医治社会。再比如比利时开放的特定环境,是否为她的思想插上自由的翅膀。1935年秋,她获得奖学金到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学习。当时自由大学是全欧洲比较进步和开放的大学,连被德国、意大利法西斯分子欺凌的犹太人子弟,也准许在这里读大学。(今年2月我在布鲁塞尔专门探讨了比利时何以成为欧盟总部以及早年法兰德斯人开拓美国的历史,这些都与比利时人的开放创新精神不无关系。)还有我们能否从中国妇女地位的百年巨变去理解韩素音那设身处地的心灵感受。从这些角度我们也许会更深的体会到韩素音对中国以及对中国历史变化的那份情愫。

 

    当中国遭日敌烽火时,“回去,回去,回到我的中国去!现在我知道,没有什么别的爱比这种爱的力量更为强大。”大爱无疆,大爱甚或没有原则。她不容许别人在任何时候践踏中国诋毁中国,即使是中国经历动荡的岁月。韩素音的言辞现在看来也许不一定完全客观,但毋容置疑她的心是真诚的。我把韩素音称作为“肯定式的爱国主义。”

 

   由此我想起俄国作家恰达耶夫(1794—1856),他于1836年发表《哲学书简》,被沙皇尼古拉送进精神病院。恰达耶夫对基督教的推崇、对俄国农奴制的批判、对俄国道路的思考以及他所表现出的否定式爱国主义情感等,都是试图通过严峻清醒的民族自我批判来确立深刻博大的民族意识。这个“疯子”坚称是一种“否定的爱国主义”,是 “自觉的爱国主义”。什么是“否定的爱国主义”“自觉的爱国主义”呢?他强调“对祖国的爱,是一种美好的感情,但是,还有比这更美好的感情,这就是对真理的爱。”他说“我的爱国情感与有些人有所不同,我没有学会蒙着眼、低着头、闭着嘴地爱自己的祖国。我发现,一个人只有清晰地认识了自己的祖国,才能成为一个对祖国有益的人;我认为,盲目钟情者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首先要献身于真理的祖国。”

 

   问题是对绝大多数人来讲:祖国是绝对的,具体的,是摸得着看得见的。而真理是相对的,抽象的,是难以界定和把握的。对生活在现实社会的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爱自己的祖国本来就是一条与生俱来天经地义的道理。所以我以为“否定式的爱国主义”是一种哲学的个人的理想追求,而“肯定式的爱国主义。”则是一种历史的普遍的社会活动。“否定式的爱国主义” 和“肯定式的爱国主义”的产生都离不开所处的环境背景。

 

   联想近百年来关于“国民性”的讨论,论及到了中国人的勤俭、刚毅、孝悌、变通、耻感文化、家族主义、笃信风水、明哲保身、好面子、功利性等等几千年延续下来的这些矛盾性格。这些讨论绝大多数是批判性的,更多的是从我们民族的劣根性探讨中国积弱挨打的原因。如梁启超、鲁迅、梁漱溟、钱钟书、李敖及柏杨等人都对于中国人民族性格最具有代表性的论述。《丑陋的中国人》算是对“国民性”登峰造极的批判了。现在也有学者对批判的武器给予了武器的批判,认为对中国“国民性”的讨论多是站在西方的角度,更有人认为“国民性”理论是一个“埋伏着的西方霸权的话语”,是“含有鲜明种族特色和欧洲中心主义色彩的殖民霸权主义理论”。的确别人说自己好与不好,与自己站在别人角度说自己好与不好,与自己站在自己角度说自己好与不好是有着完全不同效果的。

 

   中国人是高贵的。这是迄今为止我所能看到的对自己民族的最有尊严的礼赞。中国国民性中有没有高贵的特征呢?王大伟在他的博客里曾写过《中国人的十二种高贵》:孝顺为本,恭敬性善,庄敬日成,梅花苦寒,礼仪敬重,深谋远虑,淡淡忧愁,成熟进退,梅妻鹤子,琴罢焚香,贤淑大方,矜持自律。可以说上述的品德在韩素音身上都有所体现。国强民富是我们现实社会追求的目标,但实现人贵却是我们的终极目标,所谓人贵就是人活得有尊严。如果我们民族的秉赋里有着高贵的基因,我们后人就要把它挖掘出来发扬光大;如果缺失,那么至少我们的人民可以向这个方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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